第 1 章
老公江淮陪即將生產的我進產房的最後一刻，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原本緊握着我的手瞬間鬆開。
“安安家狗生病了犯了，她在家哭的很厲害，我必須去一趟。”
我疼得冷汗直冒，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江淮，我羊水破了，醫生說有大出血的風險，你能不能別走......”
江淮卻一把將我的手指掰開，眉頭緊皺，滿臉不耐煩。
“生孩子有醫生在，我留在這裏能替你疼嗎？”
“可安安現在只有我了！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爭風喫醋？”
他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醫院。
三個小時後，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搶救回來。
護士把我推出手術室時，我收到了江淮發來的微信。
是一條視頻。
他的白月光蘇安安正靠在他懷裏，一邊喫草莓一邊看電視，歲月靜好。
江淮發來語音：
“安安情緒還不穩定，我今晚陪她。你生完了吧？男孩女孩？”
我看着旁邊保溫箱裏虛弱的孩子，平靜地回覆了兩個字。
“死胎。”
......
“死胎？唐念，你爲了博取同情，現在連這種惡毒的謊話都編得出來了？”
信息的發送鍵剛按下不到半分鐘，江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剛接通，男人極度煩躁且冰冷的聲音就砸進了我的耳朵。
我躺在蒼白冰冷的病牀上，麻藥的勁兒正一點點退去。
腹部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口，正隨着我微弱的呼吸，扯出撕裂般的劇痛。
我沒有力氣大吼大叫，只是轉過僵硬的脖頸。
隔着無菌玻璃，看着保溫箱裏那個只有巴掌大小的肉團。
那是我的女兒，歲歲。
她全身插滿了管子，皮膚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
因爲母體失血過多，她在羊水裏窒息了太久，一出生就簽了病危通知書。
“江淮。”
我張了張乾裂的嘴脣，聲音啞得像是吞了砂石。
“我沒有騙你。”
“醫生說，她可能挺不過今晚了。”
電話那頭短暫地沉默了一秒。
緊接着，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唐念，你有完沒完？”
“就算你想逼我回醫院，也不用拿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來當籌碼吧？”
“我不過是晚回去幾個小時，你就用‘死’來詛咒自己的親生骨肉，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做母親的良知？”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絞着我早已鮮血淋漓的心臟。
我痛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白色牀單。
還沒等我反駁，聽筒裏傳來了另一道極其柔弱溫婉的聲音。
“淮哥，你別怪念念姐了。”
是蘇安安。
她的聲音透着一股善解人意的委屈。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爲嘟嘟生病就害怕得給你打電話。”
“念念姐剛生完孩子，情緒敏感是正常的。”
“她一定是氣你陪着我，才故意說這種氣話來嚇唬你的。”
“你快回去看看她吧，我一個人在這裏沒關係的，雖然......外面風有點大，我有點害怕......”
她的話音剛落，江淮原本冷厲的語氣瞬間柔和了下來。
“安安，別瞎想，這不是你的錯。”
“嘟嘟是陪伴你多年的家人，它生病了你害怕是人之常情。”
安慰完蘇安安，江淮重新對着聽筒開口，聲音再次結了冰。
“唐念，你聽到了嗎？”
“安安甚麼事都讓着你，處處爲你着想。”
“可你呢？除了無理取鬧和爭風喫醋，你還會幹甚麼？”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眼淚順着眼角無聲地沒入鬢髮。
“江淮，我大出血，差一點就死在手術檯上了。”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往外擠。
“如果你現在回來，或許還能看孩子最後一眼。”
“我求你，別讓她連爸爸的樣子都沒見過，好嗎？”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低頭。
可電話那頭，江淮的耐心已經徹底耗盡。
“夠了！唐念，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今天哪怕天塌下來，我也不會回去看你演這種拙劣的苦情戲！”
“你就在醫院裏好好反省一下，甚麼時候學會懂事了，我再來接你！”
嘟——
電話被單方面掐斷，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忙音。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爲他生兒育女的丈夫。
在我生死未卜的時候，他在給別的女人的狗順毛。
“39牀家屬呢？”
病房門被推開，值班護士拿着一疊單子快步走進來。
“產婦家屬在哪？新生兒情況極度惡化，我們醫院的設備不夠，必須立刻轉去市中心的私立兒童醫院搶救！”
護士環顧四周，看着空蕩蕩的病房，眉頭緊緊皺起。
“唐念，你老公呢？”
“轉院需要家屬簽字，還需要先繳納五萬塊的押金安排特殊救護車，人命關天，快讓他來辦手續！”
我掙扎着想要坐起來，腹部的劇痛讓我瞬間跌了回去。
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他......他不在。”
我大口喘着粗氣，死死咬住下脣。
“護士，我自己籤......把單子給我。”
護士心疼地看着我慘白的臉。
“你剛做完手術，自己怎麼搞？這筆錢不是小數目，你現在的情況根本下不了牀。”
“快給他打電話啊！”
我無力地垂下眼眸，手指緊緊攥着手機。
“他不接。”
我平靜地說出這三個字。
其實不是他不接，是他已經爲了蘇安安，徹底放棄了我們母女的命。
“沒關係，我自己可以。”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着手點開手機銀行。
“麻煩您把收款碼拿過來吧。”
護士嘆了口氣，將繳費單遞到我面前。
我輸入密碼，點擊確認。
屏幕上卻突然彈出一個猩紅的提示框。
【抱歉，您的卡片已被主卡人凍結，交易失敗。】
我愣住了，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直到護士催促的聲音再次響起。
“唐念女士，怎麼了？支付成功了嗎？救護車那邊還在等調度。”
我渾身發抖，指尖冰涼。
“江淮，你到底有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