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日後出閣。
鎮北世子病重,裴硯無法親自迎親,由王府管家帶着一頂花轎來接我。
臨出門前,魏明珠來到我的閨房。
她換上了一套素白襦裙,頭上插着一支木簪,打眼一看像是個清貧民婦。
“妹妹,侯府水深,你到了那邊肯定是要喫虧的。”
魏明珠嘆氣,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女誡遞給我。
“這書你帶在身邊,若世子有不測,你切記安分守己,千萬別丟了魏家的臉。”
魏明珠已經迫不及待的提醒我準備當寡婦了。
我面無表情地接過女誡,把書墊在梳妝檯搖晃的桌腿下面。
我轉頭看着魏明珠莞爾一笑。
“多謝姐姐關心,聽聞姐姐也快要嫁給李公子了,不過我聽說李公子家裏連買米的錢都沒有,你說你嫁過去,還能過如今這般錦衣玉食的日子嗎?”
魏明珠臉色驟變,拔高聲音反駁。
“李郎有骨氣,你這種滿身銅臭的人自然不懂他高潔的靈魂。”
“我不懂。”
丫鬟給我蓋上紅蓋頭,我隔着紅布開口。
“我希望姐姐和李郎沒錢喫飯的時候,也別回頭看侯府,侯府的錢會髒了你的靈魂。”
魏明珠氣得臉色鐵青,當即甩袖離去。
花轎被擡出了魏家大門。
街道兩旁全是百姓,我坐在轎子裏能清楚聽見外面的議論聲。
有人說魏家大小姐爲了不攀附權貴要去做姑子,有人說魏家大小姐高風亮節。
亦有人說二小姐貪慕虛榮,說我上趕着去給病秧子沖喜。
聞言,我在紅蓋頭下面笑出聲來。
魏明珠對輿論造勢這一套很熟練,不過現在她有多得意,屆時捱打的時候,最好還能想起百姓的讚美。
不知過了多久,花轎落地,沒有人踢轎門,外面也沒有喜樂聲。
嬤嬤把我攙扶進洞房。
屋內只點着幾盞油燈,空氣中有濃重的苦藥味,隱隱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丫鬟關上門出去了,屋內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安靜地坐在喜牀上等着。
不多時,輪椅滾動的聲音響起,一道人影停在了我面前。
一隻冰冷的手挑開了紅蓋頭。
我抬起眼眸,恰巧撞進了裴硯陰沉的眼睛裏。
裴硯身穿大紅喜服,臉色慘白,就連嘴脣都沒有血色。
他靠在輪椅上皺眉,拿帕子捂住嘴準備咳嗽。
我沒給裴硯發揮的空間,站起身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把三根手指壓在裴硯的脈門上。
裴硯眯了眯眼,不過瞬息的功夫,他就已經反手扣住了我的咽喉。
我不爲所動,只是壓重指尖力度,死死按住裴硯的脈搏,而後抬眸直視着他的眼睛。
“脈象沉穩有力,世子爺這脈象,恐怕比府裏的護院都要壯實。”
我湊近裴硯耳邊低語。
“你指甲縫裏還有血絲,你剛S過人。”
屋內的溫度驟然降到冰點。
裴硯也不裝病了。
他從靴筒裏拔出匕首,將刀刃貼在我的脖子上。
“是皇帝派你來的,還是太子派你來的?”
裴硯聲音低沉,“魏家膽子真不小。”
脖子傳來一陣刺痛,有溫熱的血珠滾落。
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迎着刀鋒開口,
“都不是。”
“我是來跟世子爺做交易的。”
裴硯眯起眼睛,“憑你一個庶女?”
“憑我懂醫術。”
我看着眼前周身淬着寒意的男人。
“我知道你裝病是爲了躲避皇上,你需要一個擋箭牌,我可以幫你應付太醫,替你圓謊,你只需要保我榮華富貴即可。”
我覺得這是個雙贏的交易。
不等裴硯做出反應,我從袖子裏摸出一根銀針,在他眼前晃了晃。
“世子爺可以好好想想,身邊下人說的話,哪有我這個妻子說的話管用?”
裴硯盯着我看了許久。
他突然笑了一聲,收回匕首,用大拇指抹去我脖子上的血珠。
他的指腹很粗糙,碾過傷口時傳來尖銳疼痛。
即便我盡力維繫,也還是止不住顫慄了一下。
“成交。”
裴硯靠回輪椅上。
“你最好證明你的價值,不然明天王府就會多一具暴斃的女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