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謀士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透着精光,他沒有進門,只是將那張寫着“明日殿試”字樣的火漆封條,輕飄飄地壓在我的門檻上。

“高公子,沈相說棋局雖妙,但若是棋子脫離了棋盤,便是一粒廢石。”謀士的話語低沉,“明日考題,變了。”

我盯着那枚火漆,沒有任何驚慌,反而淡淡一笑:“沈相這是承認,他已無法用正當手段贏我?”

“不,是沈相認爲,這一局你連落子的資格都沒有了。”謀士退後一步,轉身離去,步伐不緊不慢,彷彿早已斷定我明日必死無疑。

我關上門,看着那枚封條。

沈弈這步棋走得極穩:他不再試圖通過沈睿這種蠢貨來造假,而是直接動用了他在禮部積攢多年的權柄,強行更改殿試題目,要在考場上將我徹底壓死。

次日,金鑾殿前。

衆士子肅立,空氣中滿是沉悶的壓迫感。我站在隊列之中,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的沈睿,他嘴角帶着那種勝券在握的嘲諷。

聖上垂簾而坐,司禮監太監宣讀考題:“今歲殿試,不問經史,只問民生。題曰:‘治亂之道,重在法度嚴明,抑或仁德懷柔?’”

此題一出,隊列中響起一陣細微的譁然。

這根本不是民生策論,而是徹徹底底的權謀辯論。

若是選法度嚴明,便是支持沈弈那一派的嚴刑峻法;若是選仁德懷柔,便是與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文官結盟。

這哪是考題,這分明是給所有士子劃定的“站隊線”。

沈睿此時正筆走龍蛇,顯然對此題早有準備。

我環顧四周,大部分士子皆面露難色,沈弈這一手,是要逼着所有讀書人在殿前選邊站,無論是誰,只要動筆,便會被打上派系的烙印。

我磨開墨,筆尖懸在紙上,卻沒有急着寫下任何一個字。

沈弈坐在百官之首,目光如炬,穿過層層人羣,死死釘在我的背上。

他在等,等我陷入這無法脫身的死局。

我看着那張空白的考卷,突然冷笑一聲。

我沒有寫關於“法度”或“仁德”的任何一個字,而是換了一個角度,在紙上行雲流水地寫道:“天下之患,在於執政者既不知法之嚴,亦不明仁之柔,只知權之所向。”

這不僅僅是破題,這是在當衆指責朝廷權臣亂政。

一旁監考的官員走過,看清我的字跡後,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他剛要開口喝止,我卻先他一步抬頭,朗聲道:“學生有一惑,不知當問不當問。”

這一聲,打斷了整個大殿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於我,包括簾後的聖上。

沈弈的眉頭終於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

我站起身,直視簾後的方向:“題目問法度與仁德,卻未問執政者之心。若執政者心中無民,無論是嚴法還是仁德,皆是S人之刀。敢問陛下,這治亂之道,究竟是在治民,還是在治這廟堂之上的私心?”

滿朝文武瞬間譁然,監考官驚得手中的筆都落在了地上。

沈弈終於沉不住氣,他大步邁出隊列,對着聖上俯身道:“陛下,此子狂悖,意圖以言辭惑亂君心,干擾考場秩序,當即逐出考場,永不錄用!”

我看着沈弈,即便隔着十幾步的距離,我依然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權力威壓,但我沒有避讓。

我反問道:“沈相如此急於將我逐出,是怕我回答了這個問題,還是怕這個問題本身,就戳中了沈相的軟肋?”

沈睿在旁邊臉色慘白,他沒料到我敢當衆揭開沈弈的底牌。

沈弈轉過頭,那雙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聲音冰冷:“狂生,你可知這是何地?”

“這裏是天子殿前,不是沈相的私府。”我平靜地回敬道,“沈相若覺得我說錯了,大可以與我辯論這篇策論。還是說,堂堂宰輔,竟辯不過一個小小士子?”

這不再是考試了,這已然變成了沈弈必須回應的挑戰。

簾後,一直沉默的聖上,突然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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