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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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晴的眼淚說來就來。

“姐姐,我不知道你爲甚麼這麼說。”

班主任陳老師走進教室,聽完便將教案摔在講臺上。

“晚晴三年前就憑這篇文章得了獎。”

“你昨天才回程家,怎麼可能是她抄你?”

我點點頭。

“老師說得有道理。”

“東西只要偷得早,就能自動變成自己的。”

陳老師氣得拍桌。

“文學創作本來就允許合理想象!”

“明白。”

我拿起她桌上的優秀教師證書。

“我也合理想象一下自己當過老師。”

“證書借我掛兩天。”

全班鬨笑起來。

陳老師一把奪回證書。

程晚晴忙替我解釋。

“老師別生氣。”

“姐姐如果真有原稿,拿出來對比就好了。”

我當然有。

養父把我發表過的文章,全存在一部舊手機裏。

手機屏幕裂得像蜘蛛網,可裏面還留着他生前給我的六段錄音。

晚上,我將手機連上客廳電視。

養父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滿滿,文章登報了。”

“你媽今天多煮了二十鍋豆漿,逢人就說她閨女要當作家。”

錄音日期是四年前。

比程晚晴獲獎早整整一年。

媽媽怔住了。

程硯舟也皺起眉。

程晚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調出舊報紙的照片。

標題正是《媽媽的第四件棉襖》。

“妹妹。”

“現在還叫合理想象嗎?”

程晚晴忽然捂住胸口。

“我不知道。”

“可能是老師幫我修改時加進去的。”

她開始發抖,呼吸也越來越急。

媽媽立刻把她摟進懷裏。

“晚晴有焦慮症,你非要把她逼出病嗎?”

程硯舟衝過來拔掉數據線。

“先別放了!”

“證據還沒放完。”

“晚晴都這樣了,你還只想着證據?”

他一把搶過舊手機。

拉扯間,手機從他掌心飛出去,重重砸在大理石臺階上。

屏幕徹底黑了。

我僵在原地。

程硯舟也愣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

“明天賠你一部新的。”

“一部不夠,我賠你十部!”

我抬頭看他。

“那你讓十部新手機一起叫我滿滿。”

他張了張嘴。

養父去世前,已經認不清人了。

可每次聽見我的名字,他還是會笑。

最後一段錄音裏,他喘了很久,只說了六個字。

“滿滿,不怕,回家。”

現在,我連這六個字都聽不到了。

程晚晴躲在媽媽懷裏,小聲開口。

“姐姐,哥哥也不是故意的。”

我點點頭,走到展示櫃前,拿起她的作文獎盃。

程晚晴立刻衝過來。

“你幹甚麼?”

程硯舟也擋在我面前。

“放下!”

我只是學着他剛纔的動作,把獎盃舉高了一點。

三個人卻像我要拆房子一樣盯着我。

“放心。”

“我不摔。”

我將獎盃放回原處。

“我就是想看看,重要的東西被別人拿在手裏,是甚麼感覺。”

“現在看懂了。”

“你們的東西還沒壞,就已經開始害怕。”

“我的東西真的壞了,你們只會說賠新的。”

客廳裏沒人再說話。

第二天,學校決定覈查文章來源。

媽媽卻拿來一份說明。

上面寫着,我和程晚晴是姐妹,成長經歷長期共享,不存在抄襲。

“小滿,你簽了吧。”

“晚晴馬上要參加保送面試,不能背上處分。”

我看向程硯舟。

他避開我的目光。

“一篇作文而已。”

“你以後想要獎,我給你找別的比賽。”

他們不是不知道誰在撒謊。

他們只是覺得,犧牲我比較方便。

我拿起筆,在說明下面補了一行。

“程晚晴的獎項歸程小滿,保送名額也由姐妹長期共享。”

我把筆遞給媽媽。

“籤吧。”

“都是一家人。”

“名額分那麼清楚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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