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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晴的眼淚說來就來。
“姐姐,我不知道你爲甚麼這麼說。”
班主任陳老師走進教室,聽完便將教案摔在講臺上。
“晚晴三年前就憑這篇文章得了獎。”
“你昨天才回程家,怎麼可能是她抄你?”
我點點頭。
“老師說得有道理。”
“東西只要偷得早,就能自動變成自己的。”
陳老師氣得拍桌。
“文學創作本來就允許合理想象!”
“明白。”
我拿起她桌上的優秀教師證書。
“我也合理想象一下自己當過老師。”
“證書借我掛兩天。”
全班鬨笑起來。
陳老師一把奪回證書。
程晚晴忙替我解釋。
“老師別生氣。”
“姐姐如果真有原稿,拿出來對比就好了。”
我當然有。
養父把我發表過的文章,全存在一部舊手機裏。
手機屏幕裂得像蜘蛛網,可裏面還留着他生前給我的六段錄音。
晚上,我將手機連上客廳電視。
養父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滿滿,文章登報了。”
“你媽今天多煮了二十鍋豆漿,逢人就說她閨女要當作家。”
錄音日期是四年前。
比程晚晴獲獎早整整一年。
媽媽怔住了。
程硯舟也皺起眉。
程晚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調出舊報紙的照片。
標題正是《媽媽的第四件棉襖》。
“妹妹。”
“現在還叫合理想象嗎?”
程晚晴忽然捂住胸口。
“我不知道。”
“可能是老師幫我修改時加進去的。”
她開始發抖,呼吸也越來越急。
媽媽立刻把她摟進懷裏。
“晚晴有焦慮症,你非要把她逼出病嗎?”
程硯舟衝過來拔掉數據線。
“先別放了!”
“證據還沒放完。”
“晚晴都這樣了,你還只想着證據?”
他一把搶過舊手機。
拉扯間,手機從他掌心飛出去,重重砸在大理石臺階上。
屏幕徹底黑了。
我僵在原地。
程硯舟也愣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
“明天賠你一部新的。”
“一部不夠,我賠你十部!”
我抬頭看他。
“那你讓十部新手機一起叫我滿滿。”
他張了張嘴。
養父去世前,已經認不清人了。
可每次聽見我的名字,他還是會笑。
最後一段錄音裏,他喘了很久,只說了六個字。
“滿滿,不怕,回家。”
現在,我連這六個字都聽不到了。
程晚晴躲在媽媽懷裏,小聲開口。
“姐姐,哥哥也不是故意的。”
我點點頭,走到展示櫃前,拿起她的作文獎盃。
程晚晴立刻衝過來。
“你幹甚麼?”
程硯舟也擋在我面前。
“放下!”
我只是學着他剛纔的動作,把獎盃舉高了一點。
三個人卻像我要拆房子一樣盯着我。
“放心。”
“我不摔。”
我將獎盃放回原處。
“我就是想看看,重要的東西被別人拿在手裏,是甚麼感覺。”
“現在看懂了。”
“你們的東西還沒壞,就已經開始害怕。”
“我的東西真的壞了,你們只會說賠新的。”
客廳裏沒人再說話。
第二天,學校決定覈查文章來源。
媽媽卻拿來一份說明。
上面寫着,我和程晚晴是姐妹,成長經歷長期共享,不存在抄襲。
“小滿,你簽了吧。”
“晚晴馬上要參加保送面試,不能背上處分。”
我看向程硯舟。
他避開我的目光。
“一篇作文而已。”
“你以後想要獎,我給你找別的比賽。”
他們不是不知道誰在撒謊。
他們只是覺得,犧牲我比較方便。
我拿起筆,在說明下面補了一行。
“程晚晴的獎項歸程小滿,保送名額也由姐妹長期共享。”
我把筆遞給媽媽。
“籤吧。”
“都是一家人。”
“名額分那麼清楚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