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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雲閣的門剛關上半個時辰，院外就傳來一陣喧譁。
江尚書和江夫人回來了。
我推開門，正看見江夫人把江雪摟在懷裏。
江雪哭得連衣襟都溼透了。
看到我出來，江夫人鬆開江雪，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臺階下，抬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我往後退了一步，她的巴掌落了空，險些閃了腰。
「你還敢躲！」
江夫人扶着髮髻，厲聲喝道：
「你在鄉下就是這般學規矩的？剛進門就逼你妹妹去柴房，你的心腸怎麼如此歹毒！」
江尚書倒揹着雙手，面色陰沉地審視着我。
「清兒，江家乃禮儀之家。」
「阿雪縱然不是我親生，也叫了我十五年的父親。」
「你今日這般折辱她，將江家的體面置於何地？」
我看着這對生身父母。
在來京城的路上，我曾無數次幻想過與他們認親的畫面。
我以爲他們會問我這些年喫過甚麼苦，冬天有沒有棉衣穿，捱過打沒有。
但現在，他們只有滿嘴的體面，和對另一個女人的偏愛。
我壓下心底那一晃而過的譏諷，直接開口。
「母親若是覺得她可憐，大可以把您的正房騰出來給她住。」
「這歸雲閣是江家譜牒上明文記載的嫡長女居所，她一個外人，憑甚麼霸佔？」
「你口口聲聲外人！」
江夫人氣得臉色發白。
「我養了她十五年！在我心裏，她比你這個素未謀面的丫頭親近百倍！」
這句話若是換做普通閨閣女子聽了，恐怕當場就要心碎痛哭。
我卻覺得好笑。
「既然母親覺得養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那不如直接去京兆尹衙門將我除了宗籍。」
「反正我也不稀罕你們江家的飯碗。」
江尚書臉色一變，怒斥道：
「胡鬧！你是陛下御筆硃批認回來的，除宗籍這種混賬話也是能亂說的？」
但我很清楚，他怕的不是失去我這個女兒。
是怕朝廷說他寵妾滅妻、混淆血脈。
江雪這時候適時地站出身來，噗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
「父親，母親，都是阿雪不好。」
「阿雪這就絞了頭髮去水月庵當尼姑，絕不讓姐姐爲了我與家裏生分。」
她這一跪，江夫人的心都碎了，趕忙去拉她。
「你這傻孩子！誰敢趕你走，我就跟誰沒完！」
江夫人轉過頭，用極度厭惡的目光盯着我。
「你不是要院子嗎？好！歸雲閣給你！」
「但從今日起，阿雪住進我的榮華堂，喫穿用度，全都壓你一頭！」
「我要讓你知道，在這個家裏，血緣甚麼都不是！」
四哥江遊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聽見沒有？母親根本不待見你。」
「你就算搶了院子，也是個沒人要的野丫頭。」
我掏了掏耳朵，慢慢吹了吹指尖。
「母親隨意，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父親。」
我看向江尚書。
「來京之前，邊關的韓將軍託我帶了一封密封的軍報給兵部。」
「父親若是在後宅這點小事上都分不清主次。」
「明日朝堂上，韓將軍那本參你家風不正的摺子，恐怕就要送到御案上了。」
江尚書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他是在官場混得成精的人物，當然知道邊關武將的分量。
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看一個粗鄙的鄉下丫頭，而是看一個手握籌碼的對手。
「都給我住嘴！」
江尚書狠狠瞪了江夫人一眼：「還嫌不夠丟人嗎？帶着阿雪回房！」
江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老爺，你竟幫着這個......」
「閉嘴！」
江尚書袖子一甩，轉身就走。
江雪被拉起來時，陰毒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半點剛纔的楚楚可憐，只有赤裸裸的算計。
我衝她笑了笑，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