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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醫來時,我正把藥箱裏的舊方一張張疊好。
他看見桌上染血的帕子,臉色變了:“姑娘昨夜又咳血了?”
我說:“小聲些。”
府醫壓低聲音:“護心蓮呢?若能入藥,至少能穩住三年。”
丫鬟青黛眼睛紅了:“被二姑娘拿去做駐顏藥了。”
府醫手一抖,藥秤上的細末撒了一桌。
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明珩進來,身後跟着謝嬌嬌。
她換了新裙,臉色果然比昨日明豔些,像被那株蓮花養出了一層柔光。
顧明珩掃了眼桌上的藥:“又在鬧甚麼?”
青黛忍不住:“世子,姑娘昨夜咳血,府醫說護心蓮本是救命的。”
顧明珩看向府醫:“她到底如何?”
府醫跪下:“姑娘心脈舊損,昨夜受寒傷肺,再拖下去,只怕......”
謝嬌嬌忽然扶住額角:“都怪我,若不是我用了那藥,姐姐也不會這樣。”
顧明珩立刻扶她坐下:“與你無關。”
我看着他扶她的手。
很穩。
昨夜我從涼亭走回院子,臺階溼滑,摔了一跤,青黛扶不動我,只能哭着喊人。
那時他也許聽見了,也許沒有。
顧明珩對府醫說:“再開一副方子。”
府醫爲難:“普通藥只能緩,不能補心脈。”
顧明珩沉默片刻:“那就去庫房取百年參。”
謝嬌嬌輕聲道:“世子哥哥,那是老夫人留給你將來大婚用的。”
顧明珩看我一眼:“她不是一直想嫁進侯府嗎?提前用了也一樣。”
青黛氣得發抖:“世子這話是甚麼意思?”
顧明珩語氣平平:“她想要名分,侯府給她。她想要藥,侯府也給她。難道還不夠?”
我終於開口:“我何時向你要過名分?”
屋裏靜了靜。
顧明珩皺眉:“你及笄禮上戴着我的同心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那是你給的。”
“你沒有拒絕。”
我笑了一下,喉嚨裏卻全是血腥味:“所以你給我甚麼,我都該接着。你不給甚麼,我也不能問。”
謝嬌嬌急忙道:“姐姐,世子哥哥不是這個意思。”
她說着,眼淚落下來:“若你真介意,我把藥效還給你就是了。”
顧明珩冷了臉:“嬌嬌,別說傻話。”
她哭得更輕:“可是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搶了她的命。”
我說:“你搶了嗎?”
謝嬌嬌一僵。
顧明珩站到她身前,擋住我的視線:“謝寧,適可而止。”
這六個字,像一記耳光。
府醫低着頭,青黛哭出了聲。
我卻沒有再爭。
因爲我忽然明白,他不是沒聽懂。
只是他不想站在我這邊。
顧明珩見我沉默,語氣稍緩:“過兩日宮中賞春宴,我帶你去散散心。別整日困在院裏胡思亂想。”
謝嬌嬌抬頭:“世子哥哥,姐姐病成這樣,還要去嗎?”
顧明珩看着我:“她該出去見見人,免得京中都說她被侯府虧待。”
我問:“若我不去呢?”
他淡道:“謝家還要靠侯府抬舉,你不會不懂事。”
我把帕子摺好,遮住那點血色。
“懂。”
顧明珩像是滿意了,轉身扶謝嬌嬌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那枚同心佩,我先替你收着。等你想清楚,再來拿。”
門合上後,青黛哭着問:“姑娘,我們怎麼辦?”
我看向窗外。
枝頭那朵早開的玉蘭,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我輕聲說:“把我娘留下的田契找出來。”
青黛愣住。
我又說:“還有當年擋劫那日的太醫脈案,一併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