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我帶了一千塊。
是我翻遍家裏的舊外套,才從三哥去年穿過的賽車服裏找到的。
我沒敢讓管家換新鈔,更不敢從自己的卡里取錢。
我的卡每一筆消費都會同步到三個哥哥手機上。
彭妍把錢抽走,迎着光檢查了半天。
“還真拿來了?”
我點點頭。
她卻沒打算放過我,反而將一張清單拍到桌上。
“早飯,一杯全拼果茶,兩個肉包,午休前送來。”
“可是馬上要上課了。”
“那是你的事。”
我一路跑去食堂,回來時預備鈴已經響了。
班主任孫老師站在門口,看見我拎着早餐,臉色立刻沉下去。
“轉學第二天就遲到,你以前的學校沒教過你紀律?”
我想解釋,彭妍卻從座位上抬起頭。
“老師,枝枝剛轉來不適應,我讓她別亂跑,她不聽。”
孫老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我站到教室後面。
我站了整整一節課。
彭妍坐在前面,慢條斯理地喫着我買來的包子。
下課後,喬麥悄悄遞給我一張紙巾:“你爲甚麼不告訴老師?”
“她說,說了會弄死我。”
喬麥臉色變了,朝後排看了一眼。
“彭妍的姑父是德育處副主任。”
“以前也有人告過她,最後反而因爲打架被記過,你剛來,最好別惹她。”
我更害怕了。
原來她不但有小刀,還有當主任的姑父。
午休時,彭妍把我叫到廢棄的音樂教室。
她說只要我陪她們玩一個遊戲,之前的事就算了。
我剛走進去,門就在身後“砰”地關上。
教室沒有開燈。
頭頂的音響裏忽然響起一聲炸雷。
我渾身一顫,手裏的書全部掉在地上。
第二聲雷緊接着響起,比第一聲更近。
窗簾被徐蕾從外面扯動,黑暗裏影子亂晃,像有人正貼着窗戶往裏面爬。
“開門!”
我撲到門邊,用力拍門。
“求求你們,開門,我害怕。”
外面傳來彭妍壓不住的笑聲。
“昨天不是哭得挺好看嗎?今天再哭一個。”
音響裏的雷聲越來越密,我捂住耳朵,縮到牆角。
呼吸像被甚麼東西勒住,怎麼都吸不進肺裏。
我想起十四歲那年,有個偷拍視頻的博主將我驚恐發作的畫面發到網上。
標題是“首富千金疑似精神失常”。
二哥陸承澤當時剛結束一場跨國訴訟。
他花了八個月時間,將偷拍視頻背後的偷拍視頻交易鏈全部查清。
四十六個賬號公開道歉,三家公司停業整改,相關責任人也受到了處罰。
後來他把全部賠償捐給了未成年人隱私保護項目。
他蹲在我牀邊告訴我:“枝枝,害怕不是丟人的事。拿別人的恐懼取樂,才丟人。”
可現在,外面幾十個人正隔着班羣看我哭。
彭妍把直播鏈接發了出去。
評論不停滾動。
【她不會真被雷聲嚇尿吧?】
【這麼膽小還來上學,回家找媽媽算了。】
【哭一個,給你刷禮物。】
我看不清那些字了,只能死死掐住掌心,逼自己清醒。
半小時後,喬麥偷偷拿來鑰匙,將我放了出去。
我腿軟得站不住,剛走到走廊,彭妍便迎面攔住我。
“今天直播收了三百多,看在你這麼會哭的份上,以後每天都給我們表演一次。”
我搖頭。
她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敢拒絕?”
我鼓起全部勇氣,小聲說:“我二哥說,拿別人的恐懼取樂,很丟人。”
彭妍盯着我看了兩秒,忽然將一整杯冰水潑到我臉上。
“還敢罵我?”
冰水順着頭髮流進衣領,我冷得牙齒髮顫。
她揪住我的領口,貼着我耳邊一字一句地說:
“陸枝枝,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