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上輩子是個996社畜,每天加班十四個小時。
喫飯靠搶外賣券,通勤靠共享單車。
生活困難時,我跟老闆談工資,老闆跟我談夢想。
拖欠我兩年工資,卻天天在羣裏喊“共渡難關”。
最後難關沒渡過去,公司倒閉了,工資沒了。
我鬱結成疾,活活氣死在破舊出租屋裏。
再睜眼,我成了剛被接回來的侯府真千金。
假千金紅着眼看我:“姐姐,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
“只要你能消氣,我願意離開侯府,把全部的寵愛都還給你!”
兄長臉色一沉:“不許胡說,你是我親手護着長大的妹妹,誰也取代不了你!”
母親紅着眼勸我:“雲枝最是懂事,你剛回來,不要逼得她無家可歸。”
父親端坐正堂:“對,只要你們姐妹和睦,侯府自然不會虧待你。”
我聽見“不會虧待”四個字,頓時警覺起來。
上一個這麼說的人,還欠我二十四個月工資呢!
但我打量了一下滿屋子的古董擺件,心口又不堵了。
“情深不深,寵不寵愛的,都不重要!”
“我只問一句,侯府以後每個月有零花錢嗎?”
......
滿堂寂靜。
靖安侯陸承肅端茶的手頓在半空,像是沒聽清:
“你說甚麼?”
“零花錢!”
我耐心重複:“也可以叫月例,甚麼時候發,一月多少,逢年過節有沒有獎金?”
上輩子老闆最喜歡說,只要把公司當家,就不會在意那點工資。
後來事實證明,一旦老闆開始勸員工把公司當家,多半是因爲他不想發錢。
我死過一次,已經產生了嚴重的夢想過敏症。
陸景珩臉色難看:
“陸明玥,你剛回來,父親母親還沒來得及問問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你張口閉口卻只有銀子,不覺得太市儈了嗎?”
我看着他:“我這些年過得不好,所以才需要銀子。”
陸景珩被噎住。
陸雲枝連忙拉住他的衣袖,眼淚要掉不掉:
“哥哥別說了,姐姐流落在外多年,沒有安全感也正常。”
“姐姐若是喜歡,我房裏的首飾和衣裳都可以送給她。”
“那倒不用。”
我十分善解人意:“你直接折成銀票給我就好,省得搬來搬去,怪麻煩的。”
陸雲枝的表情僵住了。
她大概沒料到,我不僅聽不出客套,還真敢要。
母親沈氏揉了揉眉心:
“明玥,侯府嫡女每月有二十兩月例,四季另有衣料首飾,自然不會短缺你的東西。”
我眼睛一亮:“每月哪天發?”
“初五。”
“今天就是初五。”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坦然回望。
有些東西拖着拖着就沒了,比如工資,比如年終獎,還有老闆承諾的下週。
陸承肅大概從沒見過認親第一天就催月例的女兒。
沉默片刻,還是吩咐管家取了二十兩銀子過來。
銀子落進手裏,我終於有了幾分腳踏實地的感覺。
親情會變,承諾會飛,銀子不會。
陸雲枝看着我將錢仔細收好,柔聲道:
“姐姐,五日後是祖母六十大壽,昭寧長公主也會親自前來。”
“你纔回府,許多規矩不懂,我已經替你請了嚴嬤嬤。”
“雲枝最是細心。”
沈氏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明玥,你好好跟着嚴嬤嬤學,別辜負妹妹的一番心意。”
我抬頭時,正好捕捉到陸雲枝眼底一閃而過的笑。
那笑容太熟悉了。
上輩子老闆準備讓我背鍋前,也是這麼和藹可親。
當天夜裏,我院裏的丫鬟來報,嚴嬤嬤已經到了。
她帶來的第一句話是:
“姑娘出身鄉野,五日雖短,但只要肯喫苦,老奴總能讓您學會幾分人樣。”
我慢慢放下手裏的銀子。
很好。
入職第一天,職場霸凌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