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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寢室廁所裏傳來的嘔吐和腹瀉聲,比過年放鞭炮還要密集。
蔣茵茵幾乎拉脫了水,第二天一早被輔導員叫了救護車拉去醫院掛水。
輔導員勸說:“大家來到一個寢室就是緣分,看到室友生病受苦還是要有基本的同理心。”
說完她看了我一眼,說的是誰一目瞭然。
然而她不知道。
爲了成爲大網紅,蔣茵茵非常拼。
躺在病牀上,她依然舉着自拍杆開直播,臉色蠟黃卻滿眼狂熱。
“家人們,醫生說我這是急性腸胃炎,但他們不懂,這是我的身體在排毒。”
“排出體內的現代工業毒素,我現在感覺靈魂都得到了昇華。”
我看着手機裏的直播回放,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給她頒個諾貝爾醫學獎。
藉着疑似肝炎需要靜養的由頭,我向學校提交了走讀申請。
在審批下來的這幾天裏,我每天回寢室都戴着防毒面罩。
事實證明,我的防備是極其必要的。
蔣茵茵從醫院回來後,並沒有因爲拉肚子而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爲了報復我當衆拆穿架着她,她打着“減少碳排放”的旗號,開始了更隱蔽的報復。
第三天下午,我剛走到寢室門口,就發現門上的電錶箱被一把沉甸甸的防盜大鐵鎖鎖死了。
寢室的總閘被強行拉下。
三伏天,室外溫度直逼三十八度,寢室裏的空調和所有插座全部斷電。
王嬌和李倩熱得只穿了內衣,坐在牀上瘋狂搖着扇子,渾身長滿了紅通通的痱子。
“蔣茵茵,你瘋了嗎,快把電閘打開。”王嬌帶着哭腔抗議。
蔣茵茵坐在椅子上,手裏盤着一串不知道從哪撿來的菩提子。
“空調是破壞臭氧層的元兇,電費是資本家剝削我們的工具。我們必須回歸自然,感受四季的溫度。”
這還不算完。
我推開陽臺的門,一股比之前泔水還要濃烈十倍的惡臭撲面而來。
原本晾衣服的陽臺上,赫然擺着四個巨大的黑色塑料桶。
桶裏裝滿了從食堂後廚搜刮來的爛菜葉、廚餘垃圾,甚至還有不知道誰排泄的污物。
她在寢室裏搞“原生態無氧發酵堆肥”。
毒氣在斷電不通風的寢室裏發酵,整個空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王嬌和李倩被燻得頭暈腦脹,連連乾嘔,卻不敢強行去破壞那些桶。
因爲蔣茵茵正舉着手機,隨時準備將她們“破壞環保”的行爲曝光給幾萬極端粉絲。
看到我走進來,蔣茵茵囂張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防毒面罩冷笑。
“祁畫,你不是愛乾淨嗎?這是大自然的味道。”
“你這隻被資本嬌生慣養的寄生蟲,就在這裏慢慢熬死吧,我看你能戴多久的面罩。”
我沒有和她對罵。
也沒有去找那個只會和稀泥、要求我們“同學之間要包容”的輔導員。
我默默掏出手機,打開高清錄像模式。
鏡頭緩緩掃過被鎖死的電箱,掃過那四個散發着沼氣的黑色發酵桶。
我特意拉近焦距,拍下了桶裏正在瘋狂滋生蠕動的變異蛆蟲,以及順着桶底流出的黃褐色惡臭液體。
拍完後,我轉身走出寢室,順手帶上了門。
站在走廊通風處,我撥通了兩個實名舉報電話。
一個是市疾控防疫中心,一個是區消防大隊。
“您好,我要實名舉報北梧大學2棟宿舍404室。”
“有人在室內進行非法生化違規實驗,大量囤積不明排泄物和腐敗物。”
“目前已經產生高濃度沼氣,存在極高的烈性傳染病擴散和沼氣爆炸風險,整棟樓的學生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
不到半小時。
校園的主幹道上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兩輛拉着警報的白色防疫車和一輛紅色的消防車呼嘯着開進校園,直接停在了2棟宿舍樓下。
全副武裝、穿着白色防護服的防疫人員和帶着破拆工具的消防員衝上四樓。
“砰”的一聲巨響。
404寢室的門被強行破開。
蔣茵茵正舉着手機直播她的環保偉業,被衝進來的防疫人員直接用高壓噴壺噴了一臉的濃縮消毒水。
“幹甚麼。你們這是破壞大自然的生態平衡。”蔣茵茵尖叫着掙扎。
消防員迅速拉起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將整個寢室貼上封條。
帶隊的防疫隊長面色鐵青,看着陽臺上的四個大桶,直接下令。
“嚴重危害公共衛生安全,馬上把人控制住,帶回去強制盤問隔離。”
蔣茵茵被兩名防疫人員架着胳膊,當着幾萬網友的面,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寢室。
我站在走廊盡頭,看着她狼狽的背影,摘下防毒面罩,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