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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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查出絕症,老公紅着眼說要去外地幹苦力。

他說每個月只留五百塊,剩下的全寄回來治病。

我感動的賣了嫁妝,白天伺候癱瘓的婆婆,晚上去夜市賣炒飯。

過年他沒回來,我拿着攢下的一萬塊去探親,卻在縣城高檔小區門外,撞見他正抱着一個胖兒子放煙花。

我轉過身,沒鬧也沒叫,只是在微信裏叮囑他多喫點餃子。

轉頭我就賣掉了婚房,斷了婆婆的藥費。

......

“林曼,我媽這病得花大錢,我得去外地煤礦下井。”

“每個月我只留五百飯錢,剩下的全打回來,你一定要把我媽伺候好!”

“我張明就是個廢物,救不了親媽,只能拿命去換錢!”

張明跪在泛黃的瓷磚上,狠狠抽着自己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客廳裏迴盪。

我看着他通紅的眼眶和臉頰上清晰的指印,心軟的一塌糊塗。

趕緊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手,眼淚跟着掉了下來。

“老公你別這樣,我們一起想辦法,總能熬過去的。”

女人啊,一旦母愛氾濫起來,連路邊的狗都想抓過來給它蓋層被子,那時候的我以爲遇到了有情有義的絕世好男人,現在想想,純屬是被豬油蒙了心,腦子裏進了十噸福爾馬林。

張明走後,我成了家裏的頂樑柱,婆婆因爲尿毒症併發中風,癱瘓在牀,喫喝拉撒全在那個十平米的次臥裏,屋裏常年瀰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騷味。

“林曼!你死哪去了!水這麼燙你想燙死我啊!”

伴隨着瓷碗砸在門框上的碎裂聲,婆婆尖銳的嗓音穿透了客廳。

我趕緊放下手裏正在摘的白菜幫子,跑進臥室,地上一片狼藉,剛熬好的小米粥濺得到處都是。

“媽,醫生說您得喫熱乎的,對胃好。”

我蹲下身,忍着燙去撿地上的碎瓷片。

“熱乎的?你是想燙爛我的舌頭,好讓我早點死是吧!”

婆婆半邊身子不能動,只能用僅剩的左手指着我的鼻子罵。

“我兒子在外面下井挖煤,你就在家這麼虐待他親媽!”

我深吸一口氣,把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裏。

“媽,我這就去給您重新熬。”

“熬甚麼熬!我不喫這破玩意兒!跟豬食一樣!”

婆婆翻了個白眼,嘴角流下一絲渾濁的涎水。

“我要喫東街那家的烤鴨,你去給我買!”

我愣住了,有些爲難的看着她。

“媽,咱們家現在的錢都得留着給您做透析,烤鴨一隻得一百多。”

“你少跟我哭窮!”

婆婆猛的拍打着牀沿,發出砰砰的悶響。

“你媽死的時候不是給你留了個金鐲子嗎?拿去賣了!”

我猛的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那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說好留着做念想的!”

“遺物能當飯喫嗎?能當救命藥嗎?”

婆婆冷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我兒子爲了這個家連命都不要了,你出個金鐲子怎麼了?”

“你要是不賣,我就給我兒子打電話,說你盼着我死!”

就在這時,張明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屏幕裏,他戴着破舊的安全帽,臉上抹的烏黑,只露出一口白牙。

“曼曼,媽今天好點了嗎?有沒有好好喫飯?”

他的聲音沙啞,背景音裏滿是機器轟鳴的聲音。

我看着他疲憊的臉,眼淚差點掉下來。

“老公,媽挺好的,你別太累了。”

張明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曼曼,老闆今天又找藉口扣了我的飯錢,我這幾天連饅頭都快喫不上了。”

“但是隻要能救我媽,我就是餓死在井下也值了。”

聽到這話,我心裏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老公,你別說了,我明天就把我的金鐲子賣了。”

“我一定讓媽喫好喝好,你別餓着自己,拿點錢去買口熱飯。”

張明在視頻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曼曼,委屈你了,等我賺了錢,一定給你買個更大的金鐲子。”

我苦澀的笑了笑,掛斷了電話。

轉身走進臥室,婆婆正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算你識相,趕緊去買烤鴨,少拿那些便宜貨糊弄我!”

我沒有說話,默默收拾好地上的殘局。

人在被PUA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聖母,可現實就是,你把自己熬成了黃臉婆,人家只當你是頭不用喫草還能產奶的拉磨驢。

我摸着手腕上那個冰涼的金鐲子,心如刀絞,這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情寄託了。

“林曼,趕緊去把夜壺倒了,臭死了!你想燻死我啊!”

婆婆的催促聲再次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木然的端起夜壺,走向衛生間,看着鏡子裏那個眼窩深陷、頭髮枯黃的女人,我都不敢相信這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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