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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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沈硯讓我把所有積蓄併入家庭賬戶,每一筆開銷都要丟進九人家族羣投票。

羣裏第九個人不是親戚,是他的女合夥人喬曼。

買內衣要發尺碼,買止痛藥要拍病歷,就連給我爸轉兩百塊,也得解釋他爲甚麼不能自己掙。

我求沈硯把她移出去。

他替我揉着疼得發僵的腰,語氣溫柔:

“曼曼懂財務,能幫你改掉亂花錢的毛病。”

父親去世當天,殯儀館催交八千火化費。

我上傳死亡證明,婆婆卻說:

“嫁出去的女兒,還想拿夫家的錢給孃家死人撐體面?”

沈硯投下反對票,又私聊我:

“別哭,我會處理。”

半小時後,他只回了一句:

“選最便宜的。”

“爸活着也不講究,死了沒必要做給別人看。”

我賣掉婚戒,才湊夠火化費。

當晚,羣裏跳出二十八萬的支出申請。

用途是給喬曼包酒店慶生。

除了我,八票全部通過。

沈硯在羣裏解釋:“這是商務宴請,關係到新項目。”

“該花的錢不能省,免得讓人覺得我們拿不出手。”

我把簽好名字的離婚起訴狀發進羣裏。

他很快打來電話:“就爲了這點錢,你要把五年婚姻鬧到法院?”

我退出羣聊前,只回了一句:

“這一次,輪不到你們表決。”

......

沈硯趕到殯儀館時,我正抱着父親的骨灰盒坐在走廊裏。

他帶來了我的黑色大衣、胃藥,還有一杯溫度正好的蜂蜜水。

“你一天沒喫東西,先把藥吃了。”

他蹲下來替我扣好衣釦,指尖碰到我冰涼的下巴,眉頭立刻皺緊。

“臉怎麼這麼冷?大廳空調低,不知道找工作人員?”

結婚五年,他記得我胃不好,記得我怕冷,出差前也會替我留好夜燈。父親病重時,他半夜來醫院接過我,見我趴在牀邊睡着,還會把外套蓋在我身上。

有時我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計較。

我接過蜂蜜水,指尖剛貼上杯壁,他便按住我懷裏的骨灰盒。

“起訴狀撤了。”

我抬起頭。

沈硯仍半蹲在我面前,聲音輕得像在鬨鬧脾氣的孩子。

“爸剛走,你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計較在羣裏鬧的事,回去向媽道個歉,這頁就翻過去。”

掌心裏的溫度一下散盡。

“我爸還沒有地方安葬。”

“墓地我看過了。”

他打開手機,點開最便宜的一檔:“位置偏一點,但價格合適。死人不在乎風景,你也別在這種時候虛榮。”

“喬曼的生日宴二十八萬。”

“那是商務支出。”

“酒店頂層掛滿她的照片,蛋糕上寫着‘曼曼永遠十八歲’,哪一項是商務?”

沈硯沉默幾秒,嘆了口氣。

“許知意,你非要我說得那麼難聽嗎?”

“你爸住院幾年,除了花錢,給這個家創造過甚麼價值?喬曼一年替公司賺幾百萬,我獎勵她,有問題?”

他說得太自然,彷彿父親在病牀上躺了幾年,便連死後的八千塊都不配花。

見我沒說話,他又放軟語氣。

“你撤訴,我給爸換塊好點的墓地,旁邊種桂花。你不是一直喜歡桂花嗎?”

他連我喜歡甚麼都記得。

可父親喜歡甚麼,他從來沒問過。

手機接連響了三聲。

我的工資剛到賬,便被自動划進家庭聯名賬戶。

沈硯停掉了我的支付權限,也解綁了醫保共濟。

我盯着屏幕:“你停了我的錢?”

“只是暫時替你冷靜。”

他替我擦掉眼角的淚,動作很輕。

“我不想看你衝動之下,把爸送走,再把我們的家也一起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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