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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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治喪登記的工作人員匆匆走來,遞給我一份後臺明細。

父親去世後,沈硯說我精神不好,主動接管了弔唁登記,還把線上慰問二維碼綁定到自己的收款卡。

我當時只顧着籤火化單,根本沒看一眼。

工作人員低聲說:“許女士,您父親治喪期間收到的十二萬七千六百元慰問金,已經全部轉走了。”

收款人是沈硯。

其中八萬元,在到賬七分鐘後轉進喬曼的公司。

備註:生日宴尾款。

我把明細遞到他面前。

“這也是爲了讓我冷靜?”

沈硯只僵了一秒。

“公司臨時週轉,過幾天會補回來。”

“那是我爸的慰問金。”

“錢放在哪個賬戶都一樣,最後不還是你用?”

“我現在就要用。”

“知意。”

他皺眉看着我,像在看一個始終學不會算賬的人。

“人都已經燒完了,你非要爲了死人,逼活人的項目停擺?”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骨灰盒。

父親死後七分鐘,沈硯就替他算清了最後一筆價值。

父親家的靈堂裏,沈家人擺了一張摺疊桌。

婆婆坐在遺像旁拆白包,姑姐負責登記,小姨、二叔和兩個堂兄在賬本上簽字。

喬曼坐在最裏面。

她胸前彆着白花,手邊放着計算器,儼然比我更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衝過去按住那摞錢。

“誰讓你們拆的?”

婆婆抬眼:“親戚看在沈家的面子上送的禮,當然要進家庭賬戶。”

“這些人是我爸的同事和鄰居。”

“你嫁給沈硯,你爸就是沈家的姻親。以後人情不需要我們還?”

她把賬本推到我面前。

裏面記着我婚後每一筆所謂的欠款。

婚宴酒席、逢年過節的禮品、父親住院時沈硯送去的兩箱牛奶,甚至連他有一次開車送父親回家,也記了二百八十元油費。

最後一頁貼着一張借條。

父親欠沈硯六十八萬元,以名下房產抵債。

右下角按着一枚發黑的指印。

旁邊還放着一份遺產抵債協議,只等我這個唯一繼承人簽字。

我耳邊嗡的一聲。

喬曼遞來一杯溫水。

“嫂子,別急。沈總本來不想今天說,是阿姨覺得賬目越早公開越好。”

我揮開她的手。

水潑在父親的遺像前。

沈硯立刻抽出紙巾擦相框。

“爸最愛乾淨,你別連他走了都不讓他安生。”

他說得不重,周圍的親友卻全看向我。

我下意識伸手擦遺像上的水。

那一刻,我竟忘了,明明是他們在父親的靈堂上瓜分他的東西。

沈硯握住我的手腕,把紙巾拿走。

“手這麼涼,還逞甚麼強?去裏面坐,我處理。”

他替我擋住四周打量的目光,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肩上。

我剛生出一點酸楚,就聽見他對婆婆說:

“抵債協議讓她今天籤,房子下週過戶,別再拖。”

我僵在原地。

“甚麼房子?”

沈硯回頭,神情平靜。

“爸欠的債,總要還。”

“他甚麼時候向你借了六十八萬?”

“住院期間。”

“哪天?”

“你那時天天哭,我怕你受不了,沒告訴你。”

“錢怎麼給的?”

“現金。”

“六十八萬現金,你從哪取的?”

婆婆一拍桌子:“人都死了,你還想讓他揹着賴賬的名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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