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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天生註定有出息,我註定沒出息。
只因一週歲時媽媽分別給我們安排抓周。
姐姐抓的是一支筆,於是媽媽說她將來是當作家的料。
而我,抓的是一把鍋鏟,是當廚子的料。
所以從小到大,我考試得了第一名,我媽說:
“一個廚子,學習再好有甚麼用?將來還不是掄大勺的命。”
而姐姐考了倒數第一,媽媽卻說:
“嬌嬌考不好很正常,作家看的是作品,又不是學歷,好多作家學歷都很低的。”
姐姐過生日的禮物是豪華遊輪旅行,因爲媽媽說:
“想當作家,不光得讀萬卷書,還得行萬里路,得見過世面有眼界,否則是寫不出曠世鉅著的。”
可我生日,媽媽送我的,是一口大鐵鍋。
扔在竈臺上叮咣響。
媽媽說,“鍋鏟正好配鐵鍋,將來,你用得上。趁早在家練習。不是壞事。”
直到十八歲成人禮,整理從小到大的影像時,我看到了抓周那天的錄像。
姐姐的面前,擺的全是好東西,有筆,有書,有硯臺,還有樂器。抓哪樣都有出息。
而我的面前,是鍋鏟,飯勺,筷子,破碗,抓哪樣都沒出息。
原來媽媽的愛,我從出生就註定沒有。
既然這樣,那這個家,我也不愛了。
......
看完錄像出來的時候,姐姐正戴着皇冠,穿着公主裙,在媽媽面前幸福的轉圈圈。
見到我出來,她忽然神祕一笑。
“怎麼去了那麼久?”
“媽媽給你準備了禮物,要看看嗎?”
她拿出一個禮盒來,衝媽媽擠擠眼,表情有點不對。
我看到那個精美的盒子,心尖一顫,以爲這次的禮物會有甚麼不一樣。
但姐姐打開盒子的那一刻,她略帶嘲弄的笑聲也響了起來。
“看,一件圍裙!最適合你了!”
我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可媽媽不由分說,拿起圍裙就給我係上了。
“拉着個臉給誰看?”
“你將來是要當廚子的,不穿圍裙穿甚麼?我提前送你圍裙,你還委屈上了。”
她狠狠把圍裙繫了個死結,勒緊了我的腰。
“既然圍裙都穿上了,那就去把菜做了。”
“今天是你姐姐十八歲的成人禮,我專門列了個菜單,你照着菜單做。”
她把菜單塞進我手裏。
有清蒸鱸魚,核桃炒西芹,蝦仁滑蛋,藍莓山藥,樣樣都是姐姐愛喫的。
鱸魚要用海鱸魚,含大量DHA,可以修復姐姐腦神經,讓她寫作更流暢。
核桃補腦,蝦仁高蛋白,藍莓護眼。
樣樣都在菜單上標註的清清楚楚,每一道菜都是爲了姐姐精心設計。
而我,只是一個做菜的廚子。
從我六歲夠得到竈臺開始,我就已經在做菜了,因爲媽媽說反正將來也是要當廚子,不如趁早練習。
胳膊被爐竈燙起水泡,我哭着找她求饒,她說我嬌貴,將來飯店老闆纔不慣我這毛病。
手指被菜刀割破,她說我笨,將來沒哪個瞎眼的後廚肯要我。
菜做的鹹了,她直接給我倒進垃圾桶讓我重新做,還說這是鍛鍊我的抗壓能力,將來碰到口味刁鑽的食客,人家會把菜直接糊到我臉上。
可到了姐姐那裏,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手指被紙張劃破,媽媽心疼的一夜都睡不着,光是提起都直掉眼淚。
她說手就是作家的命,傷不得。
姐姐的作品被雜誌社拒稿,回來找媽媽哭,媽媽親自掏錢給雜誌社贊助,也要把姐姐的作品發表上去。
還說作家需要鼓勵,正向反饋纔是作家的土壤,批評他們是在埋沒人才。
就連今天的成人禮,也是照着姐姐的生日來的。
我的生日還沒到,媽媽說提前跟姐姐一起辦沒關係。
所以,我的成人禮都是蹭來的。
走進廚房,我站在熟悉的竈臺前,熟練的清理鱸魚,刮魚鱗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鱗片不小心飛進了眼睛裏,眼睛有些酸脹。
手機響了。
我用袖子擦擦眼睛,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中作協發來的確認信函,問我是否考慮好接受邀請,開展我的個人作品研討會。
還說他們期待已久,希望新銳作家沈赴安拔冗出席。
舉辦日期,正好是我生日那天。
舉辦地點,可以任我挑選。
於是我打開地圖,找了一個遠在邊陲但風景如畫的小鎮,發了過去。
“可以選這裏嗎?”
倒不是因爲我多喜歡這個小鎮。
只是因爲,它離家三千公里。
是個遠離媽媽和姐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