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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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攥在掌心,重新走向VIP病房。

血浸透了鞋底,每一步都留下淡紅色腳印。

護士追過來想扶我,我搖了搖頭。

程敘川看見我回來,他先瞥向我的腿,又把保溫杯遞過來。

“先喝點熱水。”

杯裏泡着紅棗,是我孕期每天都喝的配方。

我沒有接。

“這十個月,你有沒有一刻把我當過妻子?”

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林聽雪抱着孩子去了內間,我親媽和婆婆也識趣地退開。

程敘川把杯子放到桌上。

“我照顧你還不夠仔細?你孕吐住院,我連續一週沒回公司。你半夜抽筋,我哪次沒醒?”

那些夜晚是真的。

我吐到胃裏只剩酸水時,他蹲在洗手間替我扎頭髮。

我害怕胎動突然減少,他凌晨開車帶我去醫院,等檢查時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曾經靠這些細節,說服自己嫁對了人。

“那爲甚麼孩子一出生,我就成了乾媽?”

程敘川的指尖在杯沿壓出痕跡。

“照顧你,是聽雪提的要求,她想完整體驗一次懷孕。”

“你的產檢數據、胎動次數、夜裏抽筋的時間,我都記下來講給她聽。”

他停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

“可我親自照顧你也是真的,江寧,別非要把所有事分得那麼清。”

林聽雪恰好從內間出來,手裏託着一隻長命鎖。

我一眼認出,那是我懷孕三個月時,程敘川熬了半個月親手打出來的。

那陣子我吐得喫不下東西。

他每晚坐在陽臺敲敲打打,手指被銀片劃開好幾道血口子。

完工那天,他把長命鎖放在我掌心,說要鎖住女兒一生的平安。

林聽雪撫過銀鎖的背面。

“姐姐看,這裏還有我和敘川的生辰八字。”

“他說刻在上面貼身戴着,寶寶纔算真正沾了我的命數。”

我翻過長命鎖。

背面確實刻着兩行細密的生辰八字。

刻痕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發亮,顯然不是剛刻上去的。

“你打這把鎖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我看向程敘川。

“你讓我替你擦過血。”

“鎖本來就是爲了保佑孩子的。”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刻誰的八字,都不影響你想爲女兒祈福的心。”

林聽雪眼眶很快紅了。

“姐姐如果介意,我可以不要。”

“反正我沒有生過她,別人遲早都會說我不配。”

她把長命鎖遞過來,卻沒有放手。

程敘川按住她的肩。

“沒人說你不配。”

他沒看我。

這一句話,已經替他作完了選擇。

窗邊的風掀開牀頭一本病歷,不可逆性不孕症。

確診日期是十個月前,四月十七日。

那晚程敘川提前結束出差,帶着我最喜歡的甜點回家。

他說突然很想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我們的女兒,就是那晚有的。

我把病歷推到他面前,程敘川沉默片刻,終於不再遮掩。

“醫生給聽雪下結論那天,她站上了天台。”

“我答應她,一定會給她一個帶着我血脈的孩子。回家以後,你正好說想備孕。”

我氣笑了。

“正好?”

“我們本來就是夫妻,早晚會有孩子。”

他抬眼看我。

“你只是提前完成了這件事。”

我轉頭看見媽媽,腦中忽然閃過生產前的那碗雞湯。

喝下後不到半小時,我開始劇烈宮縮。

原本清澈的羊水迅速渾濁,我在產牀上熬了二十六個小時。

“那碗雞湯裏放了甚麼?”

水果刀擦過蘋果皮,我媽的動作亂了一下。

“都過去了。”

我扣住她的手腕。

她不耐煩地甩開我,蘋果滾到地上。

“催產的草藥而已,我聽說聽雪命裏缺水,孩子得在那個時辰出生才能旺她。”

“你雖然受了點罪,但是孩子不也是平平安安的嗎?”

我望着她。

這個人曾在我發燒時揹着我跑過三條街。

也曾在我出嫁那天抱着我說,無論嫁到哪裏,我永遠是她最疼的女兒。

門外,護士推着女兒的保溫箱經過。

信息牌隨着車輪輕輕晃動。

我追出去,只來得及看見母親一欄後面那個不屬於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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