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在重症監護室住了三天。

江敘只發來過一條消息。

【手術順利嗎?】

當時我剛從搶救室出來,喉嚨裏插着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賀知夏搶過我的手機,想給他發病危通知。

我攔住她,自己慢慢打了三個字。

【很順利。】

江敘很快回復。

【那就好。晚棠這邊離不開人,晚點去看你。】

然而一直到了我出院當天,他也沒出現。

賀知夏氣得想S去蘇晚棠的病房。

“她暈一次,他連老婆開胸手術都顧不上了?”

“現在是前妻。”

我糾正她。

賀知夏瞪着我:“你還挺嚴謹。怎麼,律師的職業病帶到臨終關懷裏了?”

我沒忍住被逗笑了一下,心口立刻傳來撕裂般的疼。

賀知夏臉色一變,趕緊扶住我。

“別笑了。”

“你現在比林黛玉還脆,林黛玉咳的是血,你咳的是命。”

我緩過那陣疼,把提前準備好的文件遞給她。

“幫我做遺囑執行人。”

賀知夏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不做。”

“我給錢。”

“不做。”

“給你百分之五。”

“溫喬,你拿錢羞辱誰呢?”

“百分之十。”

她一把搶過文件,邊哭邊罵:“行,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確實香。”

我把江敘分給我的房產、基金和現金一一列好。

後續的移植手術和抗排異藥物都需要錢。

如果手術失敗,剩下的部分就成立一個先心病兒童救助基金。

賀知夏看着那串數字,忽然問:“江敘給這麼多,你不怕別人說你撈女?”

“那就讓他們說去吧。”

我低頭整理資料。

“感情和青春都賠光了,總不能爲了骨氣連醫藥費也不要。”

辦理離婚那天,江敘終於出現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裝,神色有些疲憊。

看見我時,他視線在我蒼白的臉上停了幾秒。

“手術恢復得怎麼樣?”

“挺好。”

我說完便坐下簽字。

律師卻又拿出一份附加協議。

江敘把筆推到我面前。

“半年後,如果你沒有開始新感情,我們復婚。”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差點以爲自己理解錯了。

“你陪蘇晚棠半年,還要我爲你守身半年?”

江敘眉頭微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

“我和晚棠不會發生甚麼。”

他語氣平靜得理所當然。

“我只是完成她最後的願望。溫喬,半年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我沒有和他爭辯。

畢竟對一個只剩半年的人來說,半年確實過得很快。

我簽完字,拿到了離婚證。

走出大廳時,江敘主動替我拉開車門。

“上車,我送你回去。”

我後退半步。

“不麻煩江先生了。”

江敘動作一頓,臉色明顯冷了。

“溫喬,我們只是離婚,不是斷絕關係。”

“嗯。”

我點點頭:“所以我也沒直接拉黑你。”

他抿緊脣,像是被我噎得不輕。

手機鈴聲恰好響起。

江敘看了一眼,立刻接通。

蘇晚棠輕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阿敘,我想去臨江那套房子住。”

“那裏有我們以前的回憶。剩下的時間,我想離過去近一點。”

江敘沒有立刻答應。

因爲臨江的房子,是我們的婚房。

蘇晚棠低聲說:“不方便就算了,當我沒說。”

“沒有不方便。”

江敘轉頭看我。

“溫喬,城南的公寓已經過戶給你。婚房裏的東西,你能儘快收拾完嗎?”

他的語氣很客氣。

像是在和租客商量退房。

“知道了,我今晚就收拾乾淨。”

我答應得太快,江敘反而怔住。

“你不用這麼急,明天上午也可以。”

我拉開出租車的門,對他笑了一下。

“沒關係。”

“祝你們住得開心。”

當晚,我回到婚房收拾行李。

臥室裏屬於我的東西已經被傭人裝進紙箱。

牆上的婚紗照也不見了。

原本掛婚紗照的位置,擺着一張江敘和蘇晚棠七年前的合影。

照片裏,兩個人站在海邊,笑得很開心。

我和江敘結婚三年,從沒見他這樣開懷地笑過。

我取下相框,準備把位置讓出來。

一張紙條從背後掉到地上。

上面是江敘的字跡。

——無論過去多久,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我看了一會兒,把紙條重新塞了回去。

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是不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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