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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給我辦認親宴的日子,定在七天後。
母親說,到時候皇后娘娘也會來。
沈家先祖曾救過先帝,皇后與祖母又是手帕交,所以這場宴辦得格外隆重。
整個侯府忙成了一鍋粥。
只有沈明珠最閒。
她每天都來棲梧院陪我。
在人前,她教我認侯府衆人的稱呼,替我選衣裳,還怕我聽不懂似的,一遍遍放慢語速。
“這是大哥。”
“這是二哥。”
“棲枝,你點頭就好。”
母親看得欣慰。
“明珠懂事,有她照顧棲枝,我也能放心些。”
沈明珠笑着挽住母親的胳膊。
“妹妹不能說話,我當然要多疼她一點。”
三哥正好進門,聽見這句話,立即讓人送來一匣子寶石。
“明珠辛苦了。”
五哥更直接,把剛買的糖炒栗子全塞給她。
我坐在旁邊,懷裏只剩一隻冷掉的紙袋。
沈明珠朝我眨了眨眼。
那模樣像是在說,看見了嗎?
這裏的人,更疼我。
下午,母親送來一塊暖玉。
玉佩雕成梧桐葉的樣子,正中刻着我的名字。
母親將它掛在我腰間,眼裏帶着愧疚。
“這是你出生那年,你父親親手挑的玉。”
“本該早早戴在你身上,是娘對不起你。”
我伸手替她擦掉眼淚。
母親握住我的手,終於笑了。
等她一走,沈明珠便將門關上。
她盯着我的玉佩看了許久。
“摘下來。”
我搖頭。
這是回府以後,我第一次拒絕她。
沈明珠臉色變了。
“你真當自己是侯府小姐了?”
她上前來搶。
我死死按住玉佩,兩個人推搡之間,細繩猛地斷開。
啪的一聲。
暖玉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沈明珠愣了一瞬。
門外恰好傳來腳步聲。
下一刻,她迅速往後退,眼淚掉了下來。
“大哥!”
沈硯辭推門進來。
他先看見地上的碎玉,又看見哭紅眼的沈明珠。
“怎麼回事?”
沈明珠咬着脣,搖頭。
“沒事,是我不好。”
大哥皺眉。
“說清楚。”
她這才哽咽着開口:
“我只是告訴妹妹,這塊玉意義貴重,讓她好好收着。”
“妹妹可能覺得母親這些年只疼我,心裏不高興,就把玉摔了。”
大哥看向我。
“是這樣嗎?”
我搖頭。
“那是明珠摔的?”
我點頭。
沈明珠哭得更厲害。
“大哥,妹妹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我佔了她的位置十五年,她怪我、冤枉我,我都能接受。”
她越是這樣說,大哥的臉色越沉。
“沈棲枝,明珠處處讓着你,你不能仗着她心軟就欺負她。”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大哥等了一會兒,眼底浮出失望。
“做錯事不丟人。”
“不肯承認才丟人。”
他帶着沈明珠離開了。
走之前,還讓丫鬟把地上的碎玉收走。
當天晚上,我被祖母叫去了祠堂。
祖母坐在祖宗牌位前,冷着臉訓我。
“侯府小姐可以沒見識,卻不能沒有規矩。”
“明珠肯容你,你也該知足。”
我跪在蒲團上,沒有辯解。
沈明珠給祖母送完安,親自來接我。
迴廊無人,她忽然停下腳步。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溫柔的眉眼照得一片冰冷。
她踩住我的手指,一點點用力。
“你是親生的又怎麼樣?”
“我說玉是你摔的,他們就信是你摔的。”
“我說你恨我,他們就會覺得你心眼惡毒。”
手指被她碾得發疼。
我抬頭看她。
她彎下腰,笑着問:
“是不是特別生氣?”
“可惜啊,你連告狀都不會。”
我沒有掙扎。
只是記住了她此刻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