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玉帝身邊傳口諭的鸚鵡。
因傳錯口諭被罰下凡,成了侯府流落五年的啞巴真千金。
我被接回侯府那日,五個哥哥把京城最好的東西都堆到了我面前。
養在府中多年的假千金沈明珠也哭着抱住我,說以後會把我當親妹妹。
直到認親宴前夜,她卻趁我熟睡,讓奶孃把皇后的鳳釵塞進我的衣袖。
“明日當着皇后娘娘的面搜出這支鳳釵,偷竊御賜之物可是死罪。”
“我倒要看看,一個鄉下來的啞巴還怎麼跟我搶爹孃和哥哥。”
我躺在牀上,安靜地閉着眼睛。
可我是隻鸚鵡啊,鸚鵡最擅長的就是複述。
後來認親宴鳳釵從我袖中掉落。
滿堂賓客罵我是賊,祖母命我跪下認罪,五個哥哥也失望地看着我。
沈明珠紅着眼替我求情:“妹妹年紀還小,求皇后娘娘饒她一命。”
我揣着迷茫的表情,第一次當着所有人的面張開嘴。
“明日當着皇后娘娘的面搜出這支鳳釵,偷竊御賜之物可是死罪。”
“我倒要看看,一個鄉下來的啞巴還怎麼跟我搶爹孃和哥哥。”
.......
我被接回永寧侯府那天,京城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五個哥哥全堵在門口。
大哥沈硯辭遞給我一隻暖爐,語氣硬邦邦的。
“拿着,別凍病了。”
二哥沈硯書送我一匣子東珠,說女孩子應該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三哥從西市買空了半條街的點心。
四哥抱來一隻雪白的小狗。
五哥年紀同我最接近,甚麼也沒準備,急得當場摘下腰間的玉佩塞給我。
“這個最值錢,給你。”
我抱着滿懷的東西,不知道該先接哪一個。
他們以爲我膽怯,動作一下全輕了。
侯夫人,也就是我的親生母親,站在臺階上紅了眼睛。
她走過來,想抱我,又像怕嚇到我,只敢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棲枝,我是娘。”
我看着她,張了張嘴。
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不是生來就啞。
只是下凡前,玉帝罰我不得說自己的話。
投胎前,我是凌霄殿裏傳口諭的鸚鵡。
王母讓我傳“赫婚”,我飛到月老殿時正好打了個噴嚏,傳成了“賜死”。
那天,月老差點吊死在姻緣樹上。
玉帝氣得摔了三隻茶杯,把我貶下凡歷劫。
我甚麼聲音都能學。
唯獨只能用一次。
侯夫人見我沉默,眼淚掉得更兇。
一道纖細的身影立刻上前扶住她。
“母親別哭,妹妹回來是喜事。”
說話的人穿着緋色襦裙,頭上簪着赤金步搖。
她就是沈明珠。
侯府抱錯並養了十五年的假千金。
沈明珠轉身看我,眼圈說紅就紅。
“妹妹,你這些年受苦了。”
“你放心,我絕不會搶你的東西。以後,我就是你的親姐姐。”
她抱住我,哭得肩膀發顫。
五個哥哥看她的眼神都軟了。
五哥甚至低聲安慰她:
“你也是我們的妹妹,侯府又不是養不起兩個姑娘。”
我趴在沈明珠肩上,聞到一股很甜的桂花香。
她摟得很緊。
指甲隔着衣料,掐進我的手臂。
我低頭看了一眼。
沈明珠立刻鬆開我,親熱地牽住我的手。
“外面冷,我帶妹妹去看看房間吧。”
侯府給我準備的院子叫棲梧院。
新換了帳子,擺了炭盆,連梳妝檯上的胭脂都買了十幾盒。
沈明珠替我遣退丫鬟,說要親手幫我梳頭。
門剛合上,她臉上的笑就淡了。
她慢慢拆掉我頭上的舊布帶。
“真土。”
我坐在銅鏡前,沒有動。
她從首飾匣裏挑出一支珍珠簪,插進我的髮間。
“這是大哥買的。”
“他說,我們兩個一人一支。”
我摸了摸簪子。
她卻忽然按住我的手,一把將簪子拔了下來。
幾根頭髮被扯斷。
頭皮火辣辣地疼。
“別碰。”
“這是我的。”
我從鏡子裏看着她。
沈明珠也看着我。
確定我不會出聲後,她彎下腰,輕聲笑了。
“你別真以爲回了侯府,就能把我的東西搶走。”
“父親母親養了我十五年,哥哥們疼了我十五年。你一個半路冒出來的鄉下丫頭,憑甚麼?”
她把珍珠簪扔回匣子。
“哥哥們今天給你送東西,只是覺得你可憐。”
“可憐和喜歡,不是一回事。”
我摸了摸被扯疼的頭皮。
她忽然捏住我的下巴。
“聽明白了嗎?”
我很想翻個白眼,但又不想招惹是非,只能點了點頭。
沈明珠滿意了。
她替我整理好衣領,重新露出那副溫柔的笑。
門外傳來五哥的聲音。
“明珠,棲枝,喫飯了!”
沈明珠立刻握住我的手,高聲應道:
“來了!”
她牽着我走出去。
我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把她剛纔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