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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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監護室病牀上,我手握那份從未對妻兒提起的百億集團繼承權文件,筆尖停在兒子的名字上。

忽然掌心一涼,文件被冷不丁抽走。

妻子許棠站在我牀邊,將一份股權確認書塞進我手裏,看向我的眼神毫無溫度。

“醫生說你沒幾天了,那我就長話短說——我已經讓咱兒子改姓,隨我前夫姓鄭。這樣你走了,我和兒子好歹還有個男人能依靠。”

“把這份文件簽了吧。你死後,公司股權一半歸鄭明遠,一半歸咱兒子,鄭行昭。”

...............

鄭行昭。許棠特意加重了這三個字。

我沈聿恆的兒子,明明叫沈行昭。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望着許棠——這個口口聲聲說會愛我一輩子的女人。

昨天,她還衣不解帶地在病牀前守着我。

今天,一聽到醫生給我下了病危通知書,立刻原形畢露。

其實我的病早好了。

是我故意讓醫生這麼說的。

原本是爲了在最後時刻看看身邊人到底幾分真心。

卻不料等來的第一句話,是老婆通知我,讓我兒子改姓隨了她前夫。

我還沒死呢,她就這麼羞辱我。

許棠輕抬下巴,不耐煩的催着我趕緊簽字。

所有人都以爲我只是個靠小商品貿易起家的普通小老闆,年收入不過幾百萬。

沒人知道,我在非洲擁有數座鈷礦,掌控着國內急需的戰略金屬貨源。

我的海外集團市值早已突破百億,資產全部安置在羅曼羣島的私人信託裏。

就在剛剛,我通知了助理,將百億集團的繼承人定爲我的兒子——沈行昭。

只要沈行昭順利繼承,她許棠這輩子榮華富貴根本不用愁。

可惜,她偏偏弄巧成拙,非得讓兒子改名字。

一字之差,即使兒子和我有着天然的血緣關係,海外信託也不會認。

我在心中冷笑出聲,真是個蠢女人。

許棠見我遲遲未動,更加不耐煩了,音調不自覺升高。

“不就是個姓氏麼?沈聿恆你別這麼小心眼行不行?”

“反正你就只有行昭這一個兒子,公司早晚還不都是他的!別回頭把關係鬧僵了,最後連個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偌大的重症監護病房,迴盪着許棠的歇斯底里。

我就那麼靜靜的看着她。

從始至終,我未開口說一句話。

心口堵得慌,像是被刀一寸一寸剜着。

我想不明白,記憶裏溫柔賢惠的妻子,怎麼就變成了眼前這幅可怖的模樣?

良久,我低頭望着手中那份市值僅兩百多萬的公司股權文件,緩緩開口。

“我可以籤,但你得讓我先見見兒子。”

病房門開了。

沈行昭立刻撲到我的病牀前,身後還跟着許棠的前夫——鄭明遠。

“爸!你怎麼樣?”

看到兒子驚慌失措的模樣,我的心立刻軟了。

畢竟,他才十七歲,應該還甚麼都不懂。

“爸,你就安心的去吧,我和鄭叔叔一定會替你好好打理公司的!”

說這話時,沈行昭毫不掩飾眼底的貪婪。

我這才意識到,他剛纔的驚慌不過是場興奮,興奮我終於要死了。

好給他騰地方,踩着我大半輩子的心血,成全他們“一家三口”。

可是他們憑甚麼認爲,我的繼承人就只能是沈行昭?

既然都不姓沈了,那這個兒子,我不要也罷。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既然你改姓鄭了,以後就別管我叫爸了。我沈氏集團的繼承人——只能姓沈。”

兒子呆愣住了。

許棠冷笑出聲:“一個要死的人了,還擺出這幅硬骨頭給誰看呢?沈聿恆,兒子你也見了,我希望你說話算話。”

我點點頭,我當然說話算話。

貿易公司的股權讓給你們,但能不能兌出錢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鄭明遠忽然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沈董,您放心吧。我一定會替您守好公司,照顧好棠棠和行昭。”

棠棠,行昭。

叫的還真親熱。

鄭明遠入職沈氏集團時,恰逢我海外集團擴張的關鍵階段,因此我並未過多留意。

直到我又順利拿下幾座鈷礦,徹底壟斷了鈷在國內的上下游產業鏈全部業務,拖着一身疲憊回國。

這才知道,許棠在電話裏一直唸叨的那位能力不凡的總監,正是他的前夫——鄭明遠。

爲此,我跟她吵過鬧過,甚至都鬧到了離婚。

那時候的許棠哭的淚眼婆娑,話裏話外更是一肚子委屈。

“沈聿恆,你一聲不吭把我們娘倆丟在國內跑去非洲,那麼大一個貿易公司,你有想過我們的處境嗎?”

“是你沒有盡到丈夫的責任在先,我和鄭明遠只是同事關係,你別把別人都想的那麼不堪!”

我死死攥着拳頭,強壓下內心的情緒,第一次沒有反駁。

不是因爲我懦弱,而是許棠的話深深觸動了我。

確實是我做的不對。

我曾以爲掙到足夠的錢就是對家人最大的保障,卻忽略了我不在時,他們在國內的艱難處境。

所以自那之後,我逼着自己對鄭明遠放下偏見,把他當成一名普通的公司員工,好好培養。

可公司裏的輿論並沒有放過我。

反而因爲鄭明遠的這層身份,員工們總是暗戳戳的拿我和他比較。

“沈董一天到晚往非洲跑,丟下公司撒手不管。要不是鄭總監天天陪客戶喝到胃出血,恐怕這公司早黃了吧?”

“咱公司現在離了鄭總監立刻散架。沈董?他怕是連倉庫幾點開門都不知道!”

每到這時,許棠身爲我的妻子,卻總是幫着鄭明遠說話。

“沈聿恆,人家明遠不計前嫌來幫你撐着公司,你不但不感恩,還聽幾句閒話就甩臉色。你有勁沒勁?”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樣的日子太難受了,我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睡眠質量也越來越差。

終於在一次開車時心神恍惚,被迎面駛來的大貨車撞成重傷,在醫院一躺就是兩年。

“沈董,當年撞您的那輛無牌貨車查清楚了。”

助理猶豫着和我說:“是....是您夫人做的....”

我的眼神漸漸暗下去。

好,很好。

既如此,那我給他們母子的一切,也該收回來了。

深吸口氣,我冷聲吩咐助理。

“幫我辦三件事,你聽好了。”

“第一,通知海外信託——繼承人改爲我妹妹沈青禾。”

“第二,加快海外業務回國的進度,十日後,我要在集團晚宴上宣佈繼承人。

“第三,我和許棠的離婚手續,今天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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