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女友宋星闌約好一起跑人生第一個半程馬拉松。
訓練了三個月，男閨蜜洛清嶼臨時報了名。
比賽當天，洛清嶼說自己體力跟不上，宋星闌二話沒說放慢配速陪他。
十公里處，宋星闌把自己的能量膠遞給洛清嶼，兩人有說有笑。
十五公里，我腳踝舊傷復發，一瘸一拐停在路邊。
我朝着宋星闌喊我腳崴了。
她頭也不回，繼續向前跑：
“清嶼岔氣了，我先陪他到終點再來找你。”
我坐在補給站的長椅上，看着一對一對的陌生情侶互相攙扶跑過。
二十分鐘後，朋友圈彈出一條新動態。
是洛清嶼發的衝線合照，宋星闌牽着他的手撞過終點線綵帶。
配文：人生第一個半馬，有你才完整。
評論區宋星闌回：
下次全馬，繼續陪你。
我的腳踝腫得像饅頭，一個人叫了輛車去了醫院。
晚上，宋星闌終於打來電話：
“你怎麼自己走了？我們在終點找你半天。清嶼說請我們喫火鍋慶祝。”
“你腳怎麼樣了？明天還能去喫吧？”
我看着屏幕，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終點線，我不需要了。
下一場比賽，我只爲自己跑。
......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宋星闌大步走進來。
她身上還穿着昨天比賽的速乾衣。
洛清嶼跟在她身後，手裏拿着她的外套。
“我們昨天在終點等了你半個小時。”宋星闌皺着眉。
“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委屈？”
我看着她。
我的右腳踝裹着厚厚的繃帶。
腫得像個發麪饅頭。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手機沒電了。”我平靜地說。
“沒電你不知道借個充電寶？”宋星闌把手裏拎着的塑料袋扔在牀頭櫃上。
那是醫院門口便利店最便宜的麪包。
“清嶼說你肯定餓了，非拉着我先去給你買喫的。”
洛清嶼走上前，眼神無辜。
“逾白哥，你別生星闌姐的氣。”
“昨天都是我不好，我跑到十公里的時候突然岔氣，疼得走不動。”
“星闌姐怕我出事，才一直陪着我。”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你一個大男人的那點小傷，自己走兩步又不會死。”宋星闌打斷他。
我看着那袋麪包。
昨天早晨，我給她準備了專業的能量膠、鹽丸和電解質水。
她轉手全給了洛清嶼。
現在，她拿一袋三塊錢的麪包來打發我。
護士拿着病歷本走進來換藥。
她看了一眼宋星闌。
“你是家屬嗎？”
“是。”
“昨天怎麼不早點送來？韌帶嚴重撕裂，再晚一點就要手術了。”
護士一邊解開繃帶一邊說。
宋星闌愣了一下。
她終於低頭看了看我的腳。
那裏青紫一片，高高腫起。
“這麼嚴重？”她嘟囔了一句。
“昨天打電話不是說只崴了一下嗎？”
“我說了很疼。”我看着她。
“清嶼當時臉色都白了，我以爲你就是平時矯情。”她移開視線。
平時矯情。
我跑了三年的長跑，半月板受過傷。
她比誰都清楚我有多能忍痛。
洛清嶼輕輕扯了扯宋星闌的袖子。
“星闌姐，都怪我。”
“要不是我非要報名，逾白哥也不會受傷。”
宋星闌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跟你有甚麼關係？跑步本來就容易受傷。”
她轉頭看向我。
“醫藥費多少？我轉給你。”
“不用了。”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宋星闌聲音拔高。
“清嶼第一次跑半馬，昨晚本來要慶祝的。”
“爲了找你，火鍋都沒喫成。你還想怎麼樣？”
我沒說話。
洛清嶼的朋友圈現在還在我的列表裏。
那張牽手衝線的照片，點贊已經過百了。
他們根本沒有找我。
“逾白哥，今晚我補請你們喫火鍋好不好？”洛清嶼討好地笑。
“我腳走不了。”
“只是喫個飯，又不用你跑。”宋星闌皺眉。
“醫生說要靜養。”
“行行行，靜養。”她不耐煩地擺手。
“那清嶼的事呢？你今天是不是該給他道個歉？”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爲甚麼要道歉？”
“昨天你招呼都不打就走，清嶼自責了一晚上沒睡好。”
宋星闌盯着我。
“你作爲年長的，這點肚量都沒有？”
年長的。
我只比洛清嶼大兩歲。
但在宋星闌眼裏，我永遠是那個該懂事、該大度、該退讓的角色。
護士換完藥，搖了搖頭出去了。
病房裏安靜下來。
我伸手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血珠冒了出來。
我拿棉籤按住。
“你幹甚麼？”宋星闌愣住。
“出院。”
“你瘋了？醫生不是讓你靜養？”
“回自己家養。”
我單腳下牀，拿起旁邊的柺杖。
柺杖是昨晚急診科護士幫我借的。
宋星闌站在原地沒動。
洛清嶼想上前扶我，被她拉住了。
“清嶼你別管他，他就是這副脾氣。”
宋星闌看着我單腳往外跳。
“江逾白，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去接你。”
我跳到門口，停了一下。
“宋星闌，那袋麪包帶走吧。”
她皺眉看着我。
“甚麼意思？”
“過期兩天了，別喫壞肚子。”
我拄着柺杖走進走廊。
身後傳來宋星闌的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