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京圈太子爺賀凜結婚五年,因病無法生育。

三年前,他以不容置喙的姿態領養了一個自閉症女童:

“賀家需要繼承人,你既然生不出,就必須把她教好。”

爲了治好她,我辭去高管職務,熬垮了身體,

卻只換來他一句冷冰冰的這是你做賀太太的本分。

今天女兒彙報演出,我抱着花去後臺。

卻透過門縫,看到她正撲進我那許久未見的閨蜜懷裏叫着媽媽。

那個對我吝嗇笑意的賀凜,此刻臉上盡是疼惜。

“現在孩子好了,你的產後抑鬱也好了,我們一家三口也該團聚了。”

緊接着,門內竟傳出我親生母親諂媚的笑聲:

“既然正主回來了,我家那丫頭也算完成了任務。”

“賀總之前答應的融資......”

花束無聲跌落。

原來這三年,我只是丈夫保護真愛的障眼法,

是親生父母換取利益的墊腳石。

我沒有推門歇斯底里地質問。

只是平靜地將婚戒丟進垃圾桶,並給前助理發去拋售所有股份的指令。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任人擺佈的賀太太,只有重掌人生的我自己。

......

“你站在門外幹甚麼?”

帶着些許防備的男聲從頭頂砸下來。

我剛剛按下手機屏幕上的發送鍵,指令已經傳給了前助理。

抬起頭,賀凜的手還握在化妝間的門把上。

他的目光極快地掃過我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瞥了一眼不遠處垃圾桶裏那束已經散落的香檳玫瑰。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爲賀嬌嬌扎的慶祝花束。

“花髒了,我扔了。”

我看着他,聲音比往常還要輕。

賀凜的眉頭瞬間擰緊,領帶被他有些煩躁地扯鬆了一寸。

“嬌嬌今天第一次上臺,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連束花都拿不穩,你這三年全職在家到底學會了甚麼?”

我沒有反駁。

三年了,只要涉及到賀嬌嬌,他永遠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斥責口吻。

我以爲他只是對繼承人要求苛刻。

現在才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的親生骨肉沒有得到最完美的待遇。

“賀凜。”

門縫被徹底推開,林一萌牽着穿着公主裙的賀嬌嬌走了出來。

她穿着和我同色系的高定禮服,只是一眼,我就認出那是賀凜上個月在米蘭拍下的那件。

當時他說,是買給某位重要客戶的太太。

林一萌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隨即極其自然地換上了熟絡的表情。

“瀟柯,你可算來了,嬌嬌剛纔在臺上找了你半天呢。”

她的話音剛落,賀嬌嬌就往她身後縮了縮。

那雙我每天夜裏無數次安撫的眼睛,此刻充滿警惕地看着我。

“不要她,我要一萌媽媽。”

六歲的孩子,口齒清晰。

三年來自閉症的診斷,每天必須吃藥、做干預的“病患”。

此刻卻條理分明地表達着對我的抗拒。

我看向賀凜。

他沒有糾正孩子的稱呼,只是伸手摸了摸賀嬌嬌的頭。

“童言無忌,一萌這陣子做她的特教老師,孩子難免依賴。”

賀凜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警告。

“你別在這種時候甩臉子,嚇到孩子。”

我甩臉子。

我平靜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我那親生母親從門內擠了出來,手裏還拎着林一萌的名牌包。

“瀟柯啊,你怎麼空着手就來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用身體擋住我看林一萌的視線。

“人家一萌爲了治嬌嬌的病,可是連國外的進修都放棄了。你當媽的,怎麼一點表示都沒有?”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往賀凜那邊瞟。

諂媚得像個低等下人。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在門內說我是完成任務的障眼法。

“媽說得對。”

我笑了笑,目光穿過她,落在林一萌身上。

“是該好好謝謝一萌。”

林一萌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眼神閃爍了一下。

“瀟柯,你太客氣了。嬌嬌這麼可愛,誰看着不心疼呢。”

她彎下腰,親暱地蹭了蹭賀嬌嬌的臉頰。

賀凜站在她們母女身邊,高大的身軀像是一把保護傘。

他們三個人,衣服的色系,站立的姿態,像極了一張全家福。

而我,是個連花都拿不穩的局外人。

“走吧,晚上訂了位置給嬌嬌慶祝。”

賀凜沒有問我的意見,直接牽起賀嬌嬌的手。

林一萌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賀嬌嬌的另一隻手。

我走在他們身後,看着走廊地毯上的花紋。

到了地下車庫,賀凜拉開副駕駛的門。

林一萌正要坐進去,動作頓住了,轉頭用一種極其抱歉的眼神看着我。

“哎呀,習慣了。平時帶嬌嬌去復健都是坐這兒......”

“沒關係,你坐吧。”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賀嬌嬌在副駕駛和林一萌小聲說笑的聲音。

賀凜發動了車子。

車子開出地庫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狀態不對。如果是不舒服,待會兒飯局你就別去了。”

“沒有不舒服。”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只是在想,嬌嬌的自閉症既然好了,我也該回去工作了。”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賀凜猛地踩下剎車,車廂裏的人都往前傾了一下。

“你胡鬧甚麼?”

他的聲音冷到了冰點。

“嬌嬌剛有一點起色,你就想撒手不管了?”

“不是有一萌這個特教老師嗎?”我看着後視鏡裏他慍怒的眼睛。

“一萌有自己的畫廊要打理,哪有那麼多時間耗在賀家?”

賀凜的語氣不容置喙。

“你別忘了當年結婚時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生不出孩子,這是你欠賀家的。”

欠。

五年前,我被診斷出重度卵巢早衰,幾乎剝奪了生育能力。

賀凜拿着報告,力排衆議娶了我。

當時他說,沒有孩子也沒關係,他愛的是我這個人。

後來他領回了賀嬌嬌,逼着我辭職,說這就是我的本分。

原來,所有的深情和妥協,都是爲了今天這一盤大棋。

“好。”

我看着他的後腦勺,輕輕吐出一個字。

賀凜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

“你能想通最好。”

他重新發動車子,語氣緩和了一些。

“明天我要去出差,嬌嬌的手續你再去跑一趟。”

“甚麼手續?”

“過戶手續。”

賀凜漫不經心地說。

“城南那套別墅,過給一萌。她這幾年做特教很辛苦,算是賀家的一點心意。”

城南的別墅。

那是結婚第一年,我用自己婚前的積蓄付的首付,寫的是我們兩人的名字。

他現在要把它拿去,送給他的真愛。

“好。”

我又說了一個好字。

車窗外夜色很濃,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前助理發來消息:“洛總,散戶收購已經開始,預計三天內清空底倉。”

我把手機倒扣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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