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週年紀念日,未婚夫林啓年終於肯帶我參加他投資的電影路演。
我頂着化了兩個小時的妝拉開副駕駛車門,卻發現他的緋聞女友正坐在裏面,笑盈盈地看着我。
“晚晴是今晚的女主角,她和我們一起過去。”
我點點頭,轉身就走。
林啓年追了上來,向晚晴跟在他身後。
“姐姐別生氣,是我住的位置太偏,林總好心才捎帶我一程,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她說着,假惺惺要把副駕駛讓出來。
我冷笑一聲:
“不用了,副駕駛本來就是留給女朋友的,安心坐着吧。”
林啓年猛地攥住我的手: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甩開他的手,轉頭就走。
“林啓年,我們分手吧。”
1.
“姜涵,你又在鬧甚麼?”
林啓年攔住我,臉色陰沉。
“我就這麼一次帶你出來,你就要讓我難堪是嗎?”
“晚晴都跟你解釋了只是順路捎帶她一程,你還要怎麼樣?”
我沒回答,掃了一眼他扣着我肩膀的手。
“鬆手。”
林啓年臉色更差了,抬高聲音道:
“不就是一個副駕駛,晚晴坐了就坐了,你至於這麼大反應?”
向晚晴弱弱地道:
“姐姐,我是因爲暈車才坐前面的,我真的沒想這麼多。”
“我給你道歉,你不要因爲我和林總生氣好不好?”
林啓年立刻不悅地道:
“道甚麼歉,你做錯甚麼了?”
“要道歉也是她道歉,莫名其妙,不知道又發哪門子瘋。”
發瘋。
我看向林啓年,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林啓年,你知道外面傳成甚麼樣了嗎?”
“所有人都說向晚晴纔是你真正的女朋友,而我纔是那個插足你們感情的小三。”
林啓年眉頭緊皺,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贊同。
“他們說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做這個行業,最忌諱的就是把流言蜚語當真。”
“你怎麼還這麼小孩子心性?”
“小孩子心性?”
我靜靜地看着他:
“我收到過不止一封恐嚇信,也被媒體圍堵過不下十次。”
“林啓年,緋聞傳到現在整整一年了。”
“現在圈子裏所有的太太都在嘲笑我,你媽也覺得我丟了你們林家的臉。”
“你有過哪怕一次爲了我,出面解釋澄清嗎?”
林啓年一愣。
向晚晴立刻開口辯解:
“姐姐,林總這麼做肯定也是爲了公司考慮......”
我轉頭看她。
“有你說話的份嗎?”
林啓年立刻火了。
“你衝晚晴發甚麼脾氣?”
“她現在是正當火的流量明星,我借這個機會宣傳一波公司有甚麼問題?”
“你甚麼都不懂,也給公司出不了一份力,你只會在這裏胡鬧!”
他說着,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發作道:
“我就不該帶你出來。”
我靜靜地看着他,胸口像是壓了一團石頭。
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
“所以我不耽誤你賺錢了。”
我用力拍開他的手。
林啓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擰着眉。
“路演晚上七點半開始,七點半之前你出現在現場,我可以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姜涵,別挑戰我的底線,離開了我,你甚麼都不是。”
又是這句話。
因爲我是一個全職家庭主婦,而林啓年是京市最大娛樂公司的CEO。
所以他篤定我只能依附於他,根本離不開他。
卻從來沒想過,當初我正是爲了他才辭了國外的高薪工作的。
我沒有回頭,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向晚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總,要不我還是去和姐姐道個歉吧......”
林啓年語氣不好,但聲音已經染上安撫。
“不用,讓她自己想。想明白了,她會回來的。”
車子揚長而去,掀起一陣刺鼻的尾氣。
我釋然一笑,拿出手機,給國外第七次邀請我的事務所回去電話。
“我同意加入你們,明天見。”
2.
掛斷電話,我訂了凌晨的機票,隨後又打了一輛車回家。
行李收拾到一半,閨蜜的電話打了進來。
“涵涵寶貝,今晚的路演你會來的吧?”
我剛要告訴她有事不去了,那邊立刻可憐巴巴地說:
“這是我的第一部電影,這麼重要的時刻,我想和你一起見證。”
沉默片刻,我無奈一笑:“等我。”
將剩下的最後一點行李收拾好,我看了眼時間,卡着點去了影院。
影院門口聚集了很多蹲守的狗仔和記者。
“聽說今天這場路演,林啓年和向晚晴都會來,這可是花邊新聞的常客了!”
“每次只要他們一同臺,網上肯定是一片腥風血雨,誰不知道林總投資娛樂圈這麼多年,只在向晚晴身上砸過上億的資源?”
“這麼說網上傳的都是真的?向晚晴真的是未來的林夫人?”
“我看啊,八九不離十......”
我默默走上樓梯,推門進了影廳。
工作人員見到我,愣了一下:
“姜小姐,您來了?”
我“嗯”了一聲,跟着工作人員繞過長長的走廊。
記憶中,上一次林啓年帶我來參加這種活動,還是一年前。
因爲人生地不熟,林啓年派了專人接待。
對方一路上都在給我進行解說,說到最後,大家都會由衷地感慨一句:
“林總對您真的很周到,圈裏人專一到這種程度,真的不多見了。”
可現在,工作人員帶路到一半就被叫走了。
我自己一個人摸索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路演的影廳。
見到我,林啓年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沒看他,按照閨蜜提供的位置落了座。
路演結束後,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牽起我的手。
我側身躲開了。
掌心落空,林啓年皺了皺眉。
“還生氣呢?”
他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鍊,打算給我戴上。
“在路上看到就覺得適合你,特地停下來去買的。”
“戴上以後這事就算過去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行吧?”
我又一次躲開了。
林啓年徹底沒了耐心。
“姜涵,你到底......”
我平靜地打斷他。
“林啓年,我對金屬過敏,不能戴任何首飾。”
“你忘了嗎?”
3.
林啓年一愣,拿着手鍊的手就頓在了原地。
“怎麼可能?我明明記得你還戴過銀製的耳環......”
我掀起自己的頭髮。
“我連耳洞都沒有,怎麼戴耳環?”
林啓年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又平靜地指了指走廊上碩大的電影海報。
“你說的是向晚晴吧?她戴耳環確實挺好看的。”
林啓年被戳穿,旋即惱羞成怒地變了臉色。
“姜涵,你跟向晚晴過不去了是嗎?她到底哪裏惹到你了?”
“只是一次副駕駛而已,你怎麼能這麼小肚雞腸,一件這麼小的事情記到現在?”
到現在爲止,他還以爲我是在介意副駕駛的事情。
我沒有爭辯。
“我先走了。”
剛轉過身,就看見向晚晴站在我面前。
她微笑着上前,親密而得體地挎住我的手臂。
“姐姐先別急着走呀,路演還沒結束,再留下來坐一坐嘛。”
我沒有看她,而是注意到了跟在她身後的幾個攝影師。
他們身上都掛着林啓年公司的胸牌,黝黑的鏡頭直直對着我。
我回身去看林啓年。
“你現在打算用我給她鋪路了?”
林啓年眼神閃了閃,抿脣道:
“外面有一些對晚晴不好的聲音,正好藉着這個機會,你替晚晴澄清一下。”
他說的,是網上那少部分說向晚晴纔是第三者的評論。
只是很少一部分,林啓年都看不下去。
而我被罵了一整年,想要他幫忙澄清,他卻說我“胡鬧”、“小孩子心性”。
向晚晴柔柔道:
“姐姐,今天下午的事情被媒體傳到網上去了,外面都傳我們關係不好。”
“你只要證明一下副駕駛是你自願讓給我的,其實我們私下也是很好的姐妹,最後,再預祝一波我主演的電影大賣就可以啦。”
林啓年在欣慰地彎脣。
“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向晚晴朝他吐了吐舌頭。
我看着他們明目張膽的互動,覺得一陣好笑。
林啓年現在已經不滿足於讓我在圈內被太太羣嘲了。
他是要把我的整張臉都踩在地上。
我點點頭,迎上黑黢黢的鏡頭:
“行,我證明。”
“晚晴小姐纔是林總的正牌女友。”
“藉此機會,除了要預祝晚晴小姐票房大賣,也祝福二位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4.
此話一出,周邊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啓年的臉更是黑成了鍋底,直衝着那幾個攝像人員呵斥:
“還不把攝像機關了!”
隨後又猛地轉向我,臉色陰沉。
“姜涵,你到底在幹甚麼?!”
我面色不改:
“不是你讓我給晚晴小姐做澄清的嗎?”
“我不但做了澄清,還做了個順水人情幫你們一把,有甚麼問題嗎?”
林啓年狠狠揉着眉心。
“我只是讓你和媒體證明一下你和晚晴的關係沒這麼差,這關乎到她的前途!”
“姜涵,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非要讓我下不來臺嗎?”
“你聽話一點,等這次路演結束,我就帶你去領證,還不行嗎?”
在他眼中,婚姻成了一個可以用來做交易、用來安撫我的工具。
我搖搖頭。
“不用了林總,這種事情你找晚晴小姐談吧。”
“我馬上要走了,沒時間。”
我轉身,徑直走過那羣愣在原地的攝像員。
林啓年猛地拽住我,聲音夾雜着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走?你能走去哪?”
“姜涵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趁我還有心思哄着你,差不多給我可以了!”
我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他的耐心有限,恰好,我的耐心也差不多要消磨光了。
回到家,拿好行李箱。
臨走前,將無名指處的情侶戒指摘下,放在了桌子上,拉着箱子出了門。
閨蜜打電話來說她那邊馬上就結束,要送我去機場。
我在路邊等了一會,一輛車停在了路邊。
我以爲是閨蜜,正要走過去,車上忽然下來一羣人。
只一瞬間,“噼裏啪啦”的閃光燈和話筒就懟了上來。
無數記者和媒體的詢問如同泉湧朝我襲來。
“請問您和向晚晴關係破裂的消息屬實嗎?”
“請問您就是插足林總和向小姐的第三者嗎?”
“請問對於今天下午向小姐坐了林總的副駕駛,您是否嫉妒成性上前阻撓?”
我被閃光燈晃得甚麼都看不見的時候,一隻手拽了我一下。
向晚晴含笑的聲音響起:
“大家都誤會了,我和姐姐私下是很好的姐妹。”
“晚上姐姐也來參加了路演,也對我和林總合作的這部影片給予了很高的期望。”
她說着,看了我一眼。
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得意與挑釁。
人羣騷亂的時候,她忽然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姜小姐,媒體是林總特地爲我找來的。”
“你說說,你拿甚麼跟我鬥呢?”
她說着,忽然抓起我的手推向自己。
一陣驚呼響起,閃光燈愈發激烈。
向晚晴摔倒在地,滿臉驚恐地看着我:
“對不起姐姐,我只是不想你再被媒體爲難,如果你有甚麼氣,我們私下說好嗎......”
車裏立刻下來一道身影,林啓年大步走過來扶起向晚晴。
他冷着聲音喝退媒體,冰冷的目光針一樣掃向我。
“姜涵,當着這麼多媒體的面,你非要毀了晚晴,毀了整個公司,你才滿意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陳述事實:
“我沒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你是說晚晴爲了誣陷你,當着這麼多媒體的面把自己推倒了?這對她有甚麼好處?”
林啓年看着我,眼底是不加掩蓋的失望。
“姜涵,你私下裏鬧一鬧脾氣就夠了,這些舉動放到檯面上來,真的是醜陋至極!”
他把向晚晴死死護在身後,生怕我再發瘋傷害她。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彷彿看到五年前那個會爲了一塊我想喫的蛋糕跨越半個城市去排隊的男孩。
那時他捏着我的臉笑着說。
他會接納我所有的小脾氣,因爲那是我在乎他的證明。
可惜,這一切早就都成爲了過去式。
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我不鬧了。”
“這麼難看的姿態,我也厭倦了。”
閨蜜的車在不遠處停下,我拉動行李箱,大步走去。
“姜涵,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他憤怒地質問着,還以爲我是在用甚麼手段和他耍脾氣。
“我告訴你姜涵,你今天要是敢走,就永遠別回來了!”
“正合我意。”
我頭也不回地上了車,甩上車門。
車子揚長而去,他再也不知道。
這一次,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