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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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爲了少幹活,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頭疼、腿疼、腰疼,實在想不出病名時,就說自己心口無端寂寞。

而我青出於藍。

爲了逃避相看,我已經在牀上癱了三個月。

皇帝聽說以後直呼天作之合,將我賜婚給同樣久病不起的靖王沖喜。

大婚當晚,兩個病秧子躺在牀上,誰都不肯先動。

半夜,窗外忽然飛進一名刺客。

我一個鯉魚打挺翻身下牀,靖王同時拔劍,將刺客釘在牆上。

四目相對。

靖王問:「王妃不是癱了?」

我反問:「王爺不是快死了嗎?」

……

壞了。

我倆都沒沉住氣。

我爹常說,天下沒有沒人乾的活,只有沉不住氣的懶人。

只要躺得夠久,總有勤快人看不下去,替你把活幹完。誰先動,活就是誰的。

我爹靠着這句話,在官場安穩躺了二十年。

該他辦的差事,他從不耽誤。

不該他辦的,誰往他桌上多放一本卷宗,他便當着誰的面捂心口。

三王爭儲那幾年,大皇子邀我爹赴宴,他稱頭疼;

二皇子請他議事,他說腿疼;

三皇子派人問他究竟忠於誰,他臥在榻上想了半日,最後說心口無端寂寞。

新帝登基以後朝中換了不少人,我爹仍安穩坐在禮部侍郎的位置上。他不曾立下甚麼大功,也沒有替誰背過罪名,日子過得十分安穩。

他唯一背過的是我。

五歲那年我逛廟會走不動路,他將我揹回府,第二日便以腰疾爲由告了半個月假。

太醫來診脈,說他面色紅潤。

他閉着眼,說自己這是迴光返照。

太醫又指出他嘴角沾着芝麻醬,他眼睛不眨一下張口就來,說今日吐的血比往常稠些。

小小的老子聽得肅然起敬。

原來裝病根本不需要大夫相信。

只要自己不害臊,害臊的就是大夫。

這些年,我靠着家傳絕學躲過了晨昏定省、女紅課業。

直到我娘一口氣替我挑了七位公子,第一場要卯時起牀梳妝,第二場要去城外踏青,第三場更可怕,對方公子居然喜歡登高。

我聽完眼前一黑,當晚便癱了。

起先我只想癱三日。

可這三日裏,飯有人端,衣裳不用挑,晨昏定省也免了。來相看的公子聽說我雙腿不能動,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生還可以如此清靜,於是從善如流又癱了三個月,結果被陛下賜婚給天生一對的靖王。

眼下,牆上的刺客還沒死透。

他瞧瞧赤腳站在牀邊的我,又瞧瞧單手提劍、站得比門還直的靖王,臉上的震驚甚至壓過了疼。

一晚上撞見兩個騙子,換誰都得死不瞑目。

靖王拔出劍,兩名暗衛緊跟着翻進窗,一個拖人,一個補窗,誰也沒多看我們。

由此可見,靖王平日沒少裝到一半起來S人。

夫妻之間貴在互不打擾。

他既然瞞了這麼多年,想來有自己的緣故,我只希望他也別追究我的腿。

可惜屋頂望風的人已經逃了,今晚的祕密未必守得住。

靖王擦淨劍上的血:「接下來幾日,王妃最好繼續臥牀。」

「可以。」我將鞋放回腳踏:「每日午時以前不要讓人進來,晨昏定省也免了。王爺夜裏若要出門,回來時儘量別走我的窗。」

他答應得很痛快。

成親第一夜我倆便達成了共識。

他繼續養病,我繼續癱着。若有一人露出破綻,便由那個人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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