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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初遇那天,我還是個替兄從軍的女郎。
大軍潰敗,屍橫遍野,我躺在死人堆裏,血糊住了眼睛,只剩一口氣吊着。
是他把我撈出來的,撕了自己的衣袍替我包紮,說活下來,往後的仗他替我打。
後來他知道我是女子,不僅沒趕我走,還親口許諾,戰亂平息那日,娶我爲妻。
或許是救命之恩,或許是動了真心,我學兵法練武藝,跟他出生入死,斬敵無數,功名卻全記在了他名下。
五年,他從落魄皇子坐上龍椅,而我從陪他打天下的人,變成衆口鑠金裏的妖婦。
他爲王,我爲妖,換來這麼個結局。
心頭泛酸還沒回過神,一隻手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沈令儀一身素白衣裳,髮髻鬆鬆挽着,眼眶紅紅的站在我面前。
“姐姐。”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我知道姐姐與陛下相識五年,情意深重,我怎敢跟姐姐爭。”
她頓了頓,低下頭。
“皇后的位子,我讓給姐姐便是。姐姐寬厚仁慈,就算我沒有孩子,姐姐也不會害我的,對不對?”
我看着她那張含淚的臉,胃裏翻湧出一陣噁心。
我下意識甩開她的手。
她整個人跌在地上,膝蓋磕在門檻上,裙襬下頓時滲出大片血跡。
她咬住嘴脣沒叫出聲,臉色白得嚇人。
裴景珩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把沈令儀抱進懷裏,嗓音急得變了調:“怎麼這麼不小心?傷口又裂了?”
沈令儀靠在他懷中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
“沒事,我就是擔心姐姐,想來看看她,沒想到......”
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睫上還掛着淚珠。
“沒想到姐姐會推我。”
裴景珩臉色沉下來,蹲下身去看她的膝蓋,舊傷添新傷,血肉模糊。
沈令儀按住他的手背,輕聲說:“陛下別怪姐姐。當年我替陛下試藥,這傷口本就好不了了,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給陛下添麻煩了。”
她轉過頭來,目光哀哀的望着我。
“姐姐,我知道你嫉妒是我救了陛下,覺得我搶了你的功勞。可你也不該......一直想害我。”
我站在原地,盯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忽然覺得荒唐透頂。
當年給裴景珩試藥的人,是我。
那碗藥灌下去,我燒了三天三夜,傷口潰爛到見了骨頭,拿命換回了他的命。
可這份功勞被她輕飄飄一句話攬到自己身上,裴景珩居然就信了。
而我想弄死沈令儀,從來不是因爲嫉妒。
是因爲她是北狄的奸細。
我咬着牙撐着牀沿站起來,肚子大得幾乎站不穩,手指攥着牀柱纔沒摔下去。
“沈令儀。”
我嗓子啞得不成樣子,一字一字地問。
“你敢不敢當着陛下的面指着天對着地發個誓,說當年那藥,是你替他試的?”
沈令儀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我臉上,我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角嚐到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