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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記事起,我就深諳“以退爲進”的精髓。
小時候族裏的嫡長孫女搶我的冰糖葫蘆,我反手就磕破自己的頭。
頂着一臉血到處磕頭哭喊,說是我這個賤命不配喫糖。
長輩們嚇瘋了,罰她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內院裏,表兄嘲笑我繡花像蟲。
我立刻剪碎了滿屋子的繡品,把十根手指扎得全是血窟窿,虛弱地跪在祖父門前請罪。
祖父震怒,覺得表兄心腸歹毒,直接將他送去了清修觀。
後來,族中與寧王府聯姻,我便成了寧王府蕭昭寧殿下名正言順的正君。
成婚第三年,她把養在外面的白清和接回王府,說他孤苦無依,讓我這個正君“多擔待”。
上元節燈會,白清和當着衆人的面,故意摔碎了女帝陛下送我的白玉佩。
“哥哥對不起,都是我手笨,殿下千萬別怪哥哥,沒護好這御賜之物啊。”
周圍的官家郎君們紛紛向我投來看戲鄙夷的目光。
我眼眶一紅,直接抽出身旁女衛的佩劍,死死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白弟弟說得對!是我德不配位,不配做寧王正君,更不配戴這御賜之物!”
“我今日就在這大街上以死謝罪,也好成全你和殿下的絕美愛情!”
我手腕猛地一用力,鮮血直接濺了白清和滿臉,全街百姓瞬間炸開了鍋。
......
冰冷的劍鋒割開脖頸,鮮血順着傷口湧出。
白清和臉上的柔弱瞬間凝固。
下一刻,他尖叫着往後退。
“血!好多血!”
人羣死寂。
蕭昭寧幾乎是撞開人羣衝過來的。
她一把奪走我手中的長劍,臉色陰沉得可怕。
“沈硯川!你瘋了是不是!”
我捂着脖頸,踉蹌退後兩步,眼淚滾滾而落。
“殿下息怒!損毀御賜之物乃欺君之罪,我豈敢連累寧王府?”
我故意提高聲音。
“今日我唯有一死,既能平息陛下怒火,也能成全殿下和白弟弟!”
“諸位百姓都看着,是我沈硯川德不配位,絕不是殿下寵愛外室、逼迫正君!”
人羣頓時炸了。
緊接着,議論聲轟然炸開。
“明明是那個外室自己摔的玉佩!怎麼反倒逼寧王正君去死?”
“那可是陛下賜給王君的東西,他一個外室也敢碰?”
“一個見不得光的玩意兒,如今竟堂而皇之帶到正君面前耀武揚威!”
爛菜葉和臭雞蛋接連砸來,白清和狼狽地躲到蕭昭寧身後。
蕭昭寧下意識抬手想護住他,卻被百姓罵得寸步難行。
我手扶在手下青墨肩膀上,臉色蒼白地看着這一幕。
白清和總以爲,示弱就是紅着眼睛說幾句軟話,再讓殿下替他出頭。
可真正的示弱,是先把刀遞進別人手裏。再讓所有人親眼看見是誰握着刀。
跟我玩這一套?
他還嫩得很。
不到半日,上元燈會的事情便傳遍京城。
回到王府,我剛包紮完傷口。
蕭老王君便拄着柺杖衝進正院。
他是蕭昭寧的父君,也是先寧王的正君。
他看見我頸間染紅的紗布,氣得掄起柺杖。
“那個沒名沒分的東西呢?還沒入宗牒,就敢逼王府正君尋死!”
“真等他進門,是不是連孤這個父君都得給他騰位置!”
蕭昭寧皺起眉。
“父君,清和不是故意的。是硯川性子太烈,當街鬧成這樣,折的也是寧王府的臉面。”
我一聽,立刻掀開被子下牀,“撲通”跪在老王君腳邊。
“殿下教訓得是,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捨不得一塊玉佩,更不該佔着正君的位置,讓殿下爲難。求父君做主,準我與殿下和離。我今日便搬出王府,從今往後,再不礙殿下與白公子的眼。”
我說得平靜,掙扎起身時,卻故意牽動頸間傷口。
血瞬間洇透衣領,老王君手都抖了。
下一刻,柺杖重重抽在蕭昭寧背上。
“混賬東西!你母王臨終前把寧王府交到你手裏。不是讓你拿正君的命去哄外頭的男人!”
蕭昭寧生生捱了一杖。
臉色難看,卻沒敢躲。
她終於反應過來。
這事情如果真鬧到和離,丟人的不是我,而是她這個寧王。
她終於咬着牙低聲道:
“硯川,今日是本殿下誤會你了。”
老王君冷笑,轉頭吩咐:“把外室拖去祠堂!《夫德》抄一百遍。沒抄完之前,不準邁出祠堂半步!”
白清和被人拖走時還在拼命掙扎,哭着求蕭昭寧救她。
蕭昭寧嘴脣動了動,到底沒敢當着父君的面求情。
方纔在長街上還護得滴水不漏的人,此刻一句話也沒有。
白清和被拖過門檻時,回頭死死瞪着我。
我按住頸間傷口,衝他虛弱一笑。
第一局,他輸的是臉。
可臉面算甚麼?
一個外室真正的命門,從來不是長輩的責罰,而是蕭昭寧對他的偏愛。
下一局,我要的是蕭昭寧對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