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跟老公接女兒和侄子放學的路上，女兒突發急性哮喘。
特效藥落在家裏，我急紅了眼，催促老公開車直奔醫院。
可路過一家網紅蛋糕店時，後座的侄子撒潑打滾：
“我要喫蛋糕！現在就要！”
我死死抱住呼吸困難的女兒：
“妹妹喘不上氣了，必須先去醫院！”
侄子立刻用電話手錶打給嫂子告狀。
擴音器裏婆婆破口大罵：
“丫頭片子乾咳兩聲怎麼了？餓壞我的金孫看老孃怎麼收拾你！”
嫂子也跟着陰陽怪氣：
“算了媽，人家丫頭嬌貴。咱浩浩委屈點沒啥，不喫就是了，別惹弟妹不高興。”
老公拔下車鑰匙，毫不猶豫地推門下車：
“甜甜的病也不是一兩天了，浩浩是長孫，買個蛋糕頂多五分鐘！”
得逞的侄子靠在椅背上做鬼臉：
“略略略！病死活該！”
看着懷裏因缺氧面色青紫的女兒，得意的侄子和在車外排隊的丈夫。
我徹底死了心。
我一邊給女兒做急救，一邊拿出手機，點開了老公頂頭上司的微信。
我發去一條消息：
“你上次說，只要我帶着女兒嫁給你，你就提拔我老公當總監。”
“我嫁。”
“但條件是，他這輩子都當不成總監。”
......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廷秒回了消息。
“好。”
“發定位，我馬上到。撐住。”
看着屏幕上簡短有力的幾個字，我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凍結。
我沒有再去管陸廷會不會立刻兌現承諾。
我將手機塞進包裏，轉頭緊緊盯着懷裏的甜甜。
她小小的身體像一條瀕死的魚，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吸氣都伴隨着尖銳的哮鳴音。
她的嘴脣已經從青紫向灰白轉變，雙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襟。
“媽媽......”
“難受......”
氣流根本進不到她的肺裏，這幾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裏硬擠出來的。
我手忙腳亂地解開她校服最上面的兩顆釦子。
“甜甜不怕，媽媽在，馬上就去醫院。”
我抬頭看向窗外。
這家網紅蛋糕店門口排着長龍。
陳峯站在隊伍的中段，正低頭刷着手機，絲毫沒有回頭看一眼車內情況的打算。
浩浩突然湊過來，一把抓住甜甜的書包帶。
“你裝甚麼死啊？”
“平時搶我玩具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
他用力一扯，甜甜本來就無力，被拽得身子一歪，額頭磕在車門上。
微弱的痛呼聲刺痛了我的神經。
我一把推開浩浩的手。
“別碰她！”
浩浩被我推得往後倒在座椅上，先是愣了一下，緊接着爆發出刺耳的尖叫。
“你敢打我！”
“我要告訴我媽！我要讓我奶奶撕爛你的嘴！”
他一邊乾嚎，一邊伸手去亂按中控臺上的按鈕。
車鑰匙被陳峯拔走了，但車內電源還沒完全切斷。
浩浩一通亂按，直接將車內的空調熱風開到了最大。
沉悶的熱浪瞬間從出風口噴湧而出，撲在甜甜本就缺氧的臉上。
甜甜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更劇烈的咳嗽。
我急忙伸手去關空調面板。
浩浩卻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我的手腕上。
劇痛襲來。
我用力甩開他，強行按下關閉鍵。
手腕上已經多了一圈滲血的牙印。
浩浩見沒佔到便宜，轉頭就用電話手錶重新撥通了嫂子的電話。
“媽！小嬸打我！”
“她爲了那個賠錢貨，把我手都推斷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嫂子李娟尖銳的嗓音。
“甚麼？林初你是不是有病？”
“你女兒自己是個病秧子，你拿我們家浩浩撒甚麼氣？”
婆婆的聲音也從背景音裏搶了進來，大着嗓門吼道。
“林初我警告你！我孫子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跟你沒完！”
“不就是幾聲咳嗽嗎？又死不了人！”
我根本不想聽這倆人廢話。
我嘗試去推車門。
打不開。
陳峯下車時習慣性地按了鎖車鍵。
外面的空氣進不來，裏面的溫度越來越高。
甜甜的眼眶已經開始往上翻了。
我用力拍打車窗，試圖引起排隊人羣中陳峯的注意。
“陳峯！開門！”
他戴着藍牙耳機，根本聽不見。
有個排隊的女孩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碰了碰陳峯的胳膊。
他這纔回過頭。
透過玻璃，我指着甜甜，雙手合十拼命朝他比劃着去醫院的手勢。
陳峯卻只是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他掏出車鑰匙，對着車按了一下。
車窗僅僅降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他對着那條縫隙喊道：
“鬧甚麼鬧？”
“不就是買個蛋糕嗎？馬上就排到了！”
“你再慣着她，她以後指不定怎麼折騰人！”
我貼着那條縫，聲音淒厲。
“她沒氣了！你把車門打開，我自己打車帶她去！”
陳峯冷笑了一聲。
“這裏是單行道，你去哪打車？”
“爲了不讓浩浩喫蛋糕，你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說完，他直接轉過身，繼續跟着隊伍往前走。
甚至還因爲前面的人走得慢，跟對方吵了兩句。
我看着他毫無留戀的背影，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懷裏的甜甜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我的衣襟。
“媽媽......”
“我看不見你了......”
浩浩趴在後座上，笑嘻嘻地看着我們。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