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車廂裏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甜甜的臉色越來越灰敗。
我從包裏翻出一張硬紙板，拼命給她扇風。
那條兩指寬的車窗縫隙根本起不到任何通風的作用。
外面是繁華的商業街，車流如織，汽車尾氣順着縫隙鑽進來，反而讓情況更加糟糕。
“寶寶，看着媽媽。”
“別閉眼睛，求你了，別閉眼睛。”
甜甜的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
她的呼吸已經弱到幾乎聽不見哮鳴音了，這是氣道極度狹窄、即將完全閉塞的徵兆。
作爲母親，我太清楚這意味着甚麼。
沉默的缺氧比劇烈的咳嗽更致命。
“陳峯！”
我再次撲向車窗，用力捶打玻璃。
他剛好從店裏走出來，手裏提着一個精美的粉色蛋糕盒。
我心裏猛地鬆了一口氣。
終於買完了。
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只要車子發動，這裏離最近的三甲醫院只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
陳峯走到車旁，按下解鎖鍵。
我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
“快上車！去市一院！快！”
陳峯卻一把按住車門，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叫甚麼魂？”
“沒看見浩浩還沒喫上嗎？”
浩浩立刻在後座上打滾。
“我不喫這個！我要喝旁邊的手打檸檬茶！”
“喫蛋糕太乾了，我要咽死了！”
陳峯立刻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探進頭去哄他。
“好，好，大伯這就去給你買。”
“浩浩不哭啊，大伯去排隊。”
他反手又要關車門。
我死死用肩膀頂住門框。
“陳峯，你瘋了嗎？”
“你看看甜甜！她已經快休克了！”
陳峯這才低頭掃了一眼甜甜。
只是一眼，他眼底的厭惡便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裝甚麼裝？”
“每次浩浩想要點甚麼，她就要死要活的。”
“上個月浩浩要買那個遙控飛機，她也說頭疼。”
“怎麼這麼巧，每次都犯病？”
我渾身發抖，指着甜甜青紫的臉頰。
“你瞎了嗎！這叫裝？”
“沒有藥她真的會死！”
陳峯嗤笑一聲。
“死不了。買杯奶茶能用幾分鐘？”
“我排隊去，你在車裏老實待着。”
他用力扯開我的手，“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再次按下了鎖車鍵。
落鎖的聲音在車廂裏迴盪，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臟上。
我透過玻璃看着他走向隔壁的奶茶店。
那家店的隊伍比蛋糕店還要長。
我徹底絕望了。
既然他不肯送，我自己走。
我將甜甜抱緊，試着去摳車門的內部門把手。
童鎖沒開，門從裏面根本打不開。
我轉頭看向浩浩。
“把童鎖解開。”
浩浩一邊摳着蛋糕盒的絲帶，一邊得意地晃着腦袋。
“就不！”
“我媽說了，你休想佔我們家一點便宜。”
“這車是我大伯買的，你憑甚麼下車？”
我沒有力氣再跟一個被寵壞的惡童爭辯。
我摸出手機，準備撥打120。
只要救護車能來，砸車門我也認了。
就在號碼即將撥出的那一刻，一隻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突然從那條縫隙裏伸進來。
一把搶走了我的手機。
“我當是怎麼回事呢，原來是弟妹在這裏作妖啊。”
李娟尖銳的笑聲在車外響起。
我猛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