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婚紗到了,明天去試。"
晚上睡覺前,我靠在牀頭,看着手機裏婚紗店發來的消息。
沈辭安剛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明天幾點?"
"下午兩點。"
"行,我把下午的會推了陪你。"
他掀開被子躺下,伸手關了檯燈。
黑暗中,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我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沒睡安穩。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我坐在婚紗店的VIP室裏等他。
這件主紗是我半年前在法國高定品牌定做的,純手工刺繡,裙襬鑲嵌了三千顆細鑽。
店長親自幫我把婚紗掛在展示架上,笑着說:"盛小姐,您先生眼光真好,這件婚紗的款式特別襯您的氣質。"
"是我自己選的。"我淡淡地說。
店長愣了一下,隨即巧妙地圓場:"您自己選的更顯品味,等會兒您先生來了,肯定會驚豔的。"
兩點十分,沈辭安沒來。
兩點半,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沒人接。
三點,店長端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問:"盛小姐,要不您先試?試穿加上調整尺寸需要挺長時間的。"
"再等十分鐘。"
三點十五分,沈辭安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南梔,你在哪?"
"婚紗店。"
電話那頭有點吵,夾雜着汽車喇叭聲和風聲。
"抱歉,我可能過不去了。"
他聲音很穩,沒有一絲愧疚,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在哪?"
"在去隔壁市的高速上。"
我握緊了手機。
"你去隔壁市幹甚麼?"
"曉棠接了個外拍的活兒,那邊的場地突然出了點問題,負責人把她扣下了。她一個小姑娘嚇壞了,給我打電話求救,我得過去處理一下。"
"她沒有老闆嗎?沒有同事嗎?報警不行嗎?"
"盛南梔,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沈辭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是荒郊野外,她嚇得話都說不清楚了。報警遠水救不了近火。我開車過去最快。"
"我們的婚紗今天剛到。"
"婚紗在那又跑不了,明天后天不能試嗎?"
他顯得極度沒有耐心。
"別鬧了,我這邊還要看導航,先掛了。"
電話被切斷,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那件華麗的主紗,突然覺得它像一個精緻的笑話。
"盛小姐......"店長在旁邊欲言又止。
"幫我換上吧。"我站起身。
三名助理幫我穿上繁複的裙襬,拉上背後的拉鍊。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很合身,很漂亮,像童話裏走出來的人。
但我身邊空無一人。
"真的好美啊,"一個小助理輕聲感嘆,"盛小姐,您拍張照片給您先生髮過去吧,他肯定後悔今天沒來。"
我拿起手機,點開沈辭安的微信。
剛準備拍照,屏幕上方彈出了顧曉棠的朋友圈更新。
我點開。
是一張照片。
她坐在沈辭安的副駕駛上,手裏拿着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背景是高速公路的指示牌。
配文:"不管遇到甚麼麻煩,只要有他在,就覺得很安心。"
沒有荒郊野外,沒有驚慌失措。
只有歲月靜好。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穿着價值不菲的婚紗,像個被拋棄在櫥窗裏的木偶。
"脫了吧。"
我對助理說。
"啊?您不拍照了嗎?"
"不拍了。"
換回自己的衣服,我走出婚紗店。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我走到路邊打車,沈辭安發來一條微信。
"剛纔態度有點急,抱歉。我晚上帶曉棠回去喫飯,順便給你帶你愛喫的那家馬卡龍。"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這是他最擅長的把戲。
他永遠能在踩碎我的底線後,用一點微不足道的恩惠來讓我閉嘴。
如果我繼續鬧,那就是我不識好歹,無理取鬧。
我打了一行字:"婚紗我試過了,很合適,不用你看了。"
發送過去,對面很快回復:"那就好。晚上見。"
晚上七點,沈辭安帶着顧曉棠準時推開了家門。
顧曉棠手裏提着一個粉色的甜品盒。
"南梔姐,今天真的不好意思,佔用了辭安哥的時間。"
她換上那雙專屬她的粉色拖鞋,把盒子放在餐桌上。
"辭安哥說你最喜歡喫這家的馬卡龍,我特意排隊去買的。就當是給你賠罪啦。"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你不是被扣在荒郊野外了嗎?怎麼有空去市中心排隊買甜品?"
顧曉棠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辭安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
"事情解決得快,順路就去買了。"他走過來,語氣裏帶着警告,"南梔,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
他永遠在讓我適可而止。
"喫飯吧。"
我站起身,走向餐廳。
桌上是我叫的外賣,三個菜,一份湯。
沈辭安拉開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眉頭微皺。
"怎麼沒做飯?"
"累了,不想做。"
"辭安哥胃不好,喫外賣不健康的。"顧曉棠坐在他旁邊,熟練地拿過他的碗幫他盛湯,"而且這湯上面一層油,辭安哥喝了要反胃的。"
她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責備。
"南梔姐,你平時就是這麼照顧辭安哥的嗎?"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樣子,覺得有些可笑。
"你這麼懂怎麼照顧他,要不你來照顧?"
沈辭安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盛南梔,你到底有完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