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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我先洗了個澡。
腳後跟被磨掉了一塊皮。
沖水時鑽心地疼。
我貼好創可貼,吹乾頭髮,傅司年還沒回來。
手機裏有十幾條消息。
沒有一條是他發的。
婚慶問我迎賓牌上的日期要不要改。
攝影師問明天領證跟拍幾點到。
定製西裝的店員說傅先生一直沒去試衣,問我能不能再提醒一次。
我一條條回覆。
領證跟拍取消。
迎賓牌暫停製作。
西裝尾款不必再付。
婚慶打來電話,聲音遲疑。
“沈小姐,是婚期有變化嗎?”
“婚禮不辦了。”
對面安靜幾秒。
“傅先生知道嗎?”
我望着空蕩蕩的客廳。
茶几上堆着我整理好的領證材料。
傅司年那份戶口簿,還是我跑了三趟傅家纔拿回來的。
“不重要。”
掛斷電話後,我把材料一張張抽出來。
放進碎紙機。
其實這場婚禮,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準備。
傅司年說工作忙,讓我看着辦。
酒店我選。
菜單我試。
請柬我改了七版。
就連他父母送給賓客的伴手禮,也是我熬了幾個通宵才敲定。
他唯一主動問過的,是能不能給姜晚單獨留一桌。
因爲她不喜歡和陌生人坐。
當時我還笑着答應,說當然可以。
現在想想,我確實挺會照顧人。
照顧到最後,所有人都舒服了。
只有我自己,像個笑話。
凌晨三點,門鎖響了。
傅司年帶着一身酒氣進門。
手裏還拎着一個黑色塑料袋。
我正在收拾衣櫃。
他把袋子扔到牀邊。
“正好你沒睡,幫忙處理一下。”
袋子散開。
裏面是姜晚穿過的皇后戲服,還有她那雙紅色繡花鞋。
裙襬沾着酒漬,領口留着一小塊蹭花的口紅。
我看了很久。
“讓我洗?”
“她吐了一次,衣服弄髒了。”
傅司年扯開領口,語氣理所當然。
“這套衣服押金挺貴,你手洗一下。還有鞋跟鬆了,你不是會縫東西嗎?順便幫她弄好。”
我腳後跟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沒有看見。
“明天我要領證。”
“又不耽誤多長時間。”
傅司年皺起眉。
“晚晚醉得厲害,剛纔一直說怕工作人員讓她賠錢。你弄完拍張照片給她,省得她惦記。”
原來遊戲結束後,我還是那個負責收拾殘局的丫鬟。
戲服髒了,我洗。
鞋壞了,我修。
他們演完帝后情深,剩下的爛攤子全歸我。
“我不會洗。”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
傅司年明顯怔了一下。
他像沒聽明白。
“甚麼?”
“誰弄髒的,讓誰自己洗。”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知意,你有必要因爲一個遊戲陰陽怪氣嗎?”
“我說了,我不會洗。”
我們對視了幾秒。
他的手機忽然響起。
姜晚發來一段語音,聲音軟得發顫。
“司年,我好像發燒了,家裏沒有藥......”
傅司年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
他拿起車鑰匙,走到玄關,又回頭看了眼地上的戲服。
“你先收着,等我回來。”
我沒有問他爲甚麼姜晚發燒,第一時間找的不是醫生,而是他。
只是回了一句:“好。”
門關上後,我把戲服和鞋重新塞回塑料袋,放到門口。
然後繼續收拾行李。
六年前,我爲了留在這座城市,放棄了省古籍修復中心的工作邀請。
兩個月前,老師又聯繫過我。
問我願不願意參加西北壁畫修復項目。
那時我拒絕了。
理由是我要結婚。
我找到老師的號碼,發去消息。
【老師,項目組還缺人嗎?】
那邊很快回復。
【一直給你留着位置。】
我忽然紅了眼。
原來真的有人,不需要我拼命討好,也願意爲我留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