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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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我先洗了個澡。

腳後跟被磨掉了一塊皮。

沖水時鑽心地疼。

我貼好創可貼,吹乾頭髮,傅司年還沒回來。

手機裏有十幾條消息。

沒有一條是他發的。

婚慶問我迎賓牌上的日期要不要改。

攝影師問明天領證跟拍幾點到。

定製西裝的店員說傅先生一直沒去試衣,問我能不能再提醒一次。

我一條條回覆。

領證跟拍取消。

迎賓牌暫停製作。

西裝尾款不必再付。

婚慶打來電話,聲音遲疑。

“沈小姐,是婚期有變化嗎?”

“婚禮不辦了。”

對面安靜幾秒。

“傅先生知道嗎?”

我望着空蕩蕩的客廳。

茶几上堆着我整理好的領證材料。

傅司年那份戶口簿,還是我跑了三趟傅家纔拿回來的。

“不重要。”

掛斷電話後,我把材料一張張抽出來。

放進碎紙機。

其實這場婚禮,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準備。

傅司年說工作忙,讓我看着辦。

酒店我選。

菜單我試。

請柬我改了七版。

就連他父母送給賓客的伴手禮,也是我熬了幾個通宵才敲定。

他唯一主動問過的,是能不能給姜晚單獨留一桌。

因爲她不喜歡和陌生人坐。

當時我還笑着答應,說當然可以。

現在想想,我確實挺會照顧人。

照顧到最後,所有人都舒服了。

只有我自己,像個笑話。

凌晨三點,門鎖響了。

傅司年帶着一身酒氣進門。

手裏還拎着一個黑色塑料袋。

我正在收拾衣櫃。

他把袋子扔到牀邊。

“正好你沒睡,幫忙處理一下。”

袋子散開。

裏面是姜晚穿過的皇后戲服,還有她那雙紅色繡花鞋。

裙襬沾着酒漬,領口留着一小塊蹭花的口紅。

我看了很久。

“讓我洗?”

“她吐了一次,衣服弄髒了。”

傅司年扯開領口,語氣理所當然。

“這套衣服押金挺貴,你手洗一下。還有鞋跟鬆了,你不是會縫東西嗎?順便幫她弄好。”

我腳後跟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沒有看見。

“明天我要領證。”

“又不耽誤多長時間。”

傅司年皺起眉。

“晚晚醉得厲害,剛纔一直說怕工作人員讓她賠錢。你弄完拍張照片給她,省得她惦記。”

原來遊戲結束後,我還是那個負責收拾殘局的丫鬟。

戲服髒了,我洗。

鞋壞了,我修。

他們演完帝后情深,剩下的爛攤子全歸我。

“我不會洗。”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

傅司年明顯怔了一下。

他像沒聽明白。

“甚麼?”

“誰弄髒的,讓誰自己洗。”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知意,你有必要因爲一個遊戲陰陽怪氣嗎?”

“我說了,我不會洗。”

我們對視了幾秒。

他的手機忽然響起。

姜晚發來一段語音,聲音軟得發顫。

“司年,我好像發燒了,家裏沒有藥......”

傅司年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

他拿起車鑰匙,走到玄關,又回頭看了眼地上的戲服。

“你先收着,等我回來。”

我沒有問他爲甚麼姜晚發燒,第一時間找的不是醫生,而是他。

只是回了一句:“好。”

門關上後,我把戲服和鞋重新塞回塑料袋,放到門口。

然後繼續收拾行李。

六年前,我爲了留在這座城市,放棄了省古籍修復中心的工作邀請。

兩個月前,老師又聯繫過我。

問我願不願意參加西北壁畫修復項目。

那時我拒絕了。

理由是我要結婚。

我找到老師的號碼,發去消息。

【老師,項目組還缺人嗎?】

那邊很快回復。

【一直給你留着位置。】

我忽然紅了眼。

原來真的有人,不需要我拼命討好,也願意爲我留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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