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遭遇罕見雷暴,作爲副機長的我咬牙操控駕駛杆,終於將客機迫降成功。

機艙門打開的那一刻,機長女友傅雲蔓卻看都沒看幾近脫力的我。

她徑直脫下機長制服,披在嚇得臉色發白的空少林聿昊肩上,將他護進懷裏。

“你平時粗線條慣了,自己走。”

“機組規定不能搞職場戀情,如果在大家面前照顧你,別人會投訴我們。避嫌點。”

留下這句冰冷的囑咐,她直接將林聿昊半摟半攙起,走出了風雨飄搖的廊橋。

候機大廳裏,死裏逃生的乘客和同事們都在起鬨拍照:

“傅機長太颯了吧!危難時刻第一反應是保護我們小昊!”

“這妥妥的霸道女機長愛上俊朗小空少的現實版啊,誰說傅機長冷心冷情的?只是偏愛的不是你罷了!”

聽着那些歡呼,我看着自己滿是淤青的手腕,冷得渾身發抖。

同飛三年,地下戀三年,她爲了“避嫌”,在排班時永遠刻意把我調到最苦最累的紅眼航班。

我以爲她在教我成長,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她不是不懂心疼,只是心疼的從來不是我。

......

“沈副機長,麻煩你從急救平車上下來,自己去外科排隊。”

剛被地勤人員抬進機場醫務室,傅雲蔓冷漠的聲音就從頭頂砸了下來。

我死死咬着泛白的嘴脣,滿是淤青的雙手還在抑制不住地痙攣。

剛剛在萬米高空,爲了穩住失控的迎角,我幾乎拉斷了雙手的韌帶。

護士拿着夾板,一臉錯愕地看着突然闖入的機隊大隊長。

“傅機長,沈副駕的手腕嚴重拉傷,必須立刻冰敷固定,否則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職業損傷。”

“我說了,讓他自己走過去。”

傅雲蔓直接打斷了護士的話。

她轉身,小心翼翼地將身旁眼眶通紅的林聿昊扶到了那張原本屬於我的急救平車上。

林聿昊的制服乾淨筆挺,除了眼角泛着一絲委屈的紅,連頭髮絲都沒有亂一根。

“小昊在雷暴裏受了極大的驚嚇,心率過快,立刻給他吸氧,做全面的心理評估。”

傅雲蔓的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她作爲上位者的特權。

我看着她因爲緊**聿昊而緊繃的下頜線,只覺得心臟像被泡進了冰水裏。

“傅雲蔓,我的手已經痛到抬不起來了。”我啞着嗓子開口。

她終於捨得回頭看我一眼,眉頭卻立刻緊緊皺起。

“沈辭川,你入行五年了,連這點心理素質都沒有嗎?”

“你是機組副駕駛,抗壓是你的基本修養。林聿昊只是個剛轉正的乘務員,他如果留下創傷應激障礙,這輩子就毀了。”

“你一個男人平時那麼獨立要強,就不能在關鍵時刻讓一讓新人?你的大局觀在哪裏?”

熟悉的宏大詞彙再次砸向我。

同飛這三年,每當她要掠奪我的資源去填補別人時,用的永遠是這套無懈可擊的說辭。

以前是爲了鍛鍊我的意志,現在是爲了保護新人的未來。

我強忍着痛楚,用手肘撐着牀沿,一點點挪下平車。

雙腳觸地的瞬間,脫力的雙腿猛地一軟。

我重重地跌倒在冷硬的瓷磚上。

膝蓋磕出沉悶的響聲,護士驚呼着想要伸手扶我。

傅雲蔓卻快步走過來,一把按住了護士的手。

“別扶他,這是他身爲飛行員必須克服的軟弱。”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只有在絕對的絕境中學會自己站起來,以後遇到更惡劣的特情,你纔不會拖累整個機組。”

林聿昊坐在平車上,適時地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咳。

“傅隊,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佔着辭川哥的位置,還是讓辭川哥先看病吧。”

他一邊說,一邊虛弱地想要扯下氧氣面罩。

傅雲蔓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反手將氧氣面罩輕輕按回他的臉上。

“別胡鬧,你的心率還沒降下來,乖乖躺着。”

轉過頭看向我時,她眼底的溫柔又結成了冰霜。

“聽到了嗎?林聿昊嚇成這樣還在替你着想,你作爲前輩,好意思跟他搶一點醫療資源?”

我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紅腫不堪的雙手,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原來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我在她眼裏,竟然成了跟後輩搶奪資源的自私鬼。

在駕駛艙裏,是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扳回了操縱桿,而林聿昊只是躲在備餐區尖叫。

可現在,享受所有特權和安撫的人是他。

“你笑甚麼?覺得我處事不公?”傅雲蔓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搖了搖晃晃悠悠站起身,沒有再看她一眼。

“沒有,傅隊長永遠是最公平的。”

拖着僵硬的身體,我一步步走向門外。

身後傳來傅雲蔓冷淡的囑咐。

“自己去拿個冰袋敷一下,今晚的事故報告記得寫完發我郵箱,不要因爲情緒影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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