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由於手腕韌帶二級撕裂,我被迫進入了爲期半個月的停飛休養。
複查完從醫院出來的下午,我收到了公司內部羣裏的全體通報。
航司針對昨天的罕見雷暴迫降,舉行了隆重的表彰大會。
照片裏,傅雲蔓一身筆挺的機長制服,站在發言席上光芒萬丈。
而站在她身邊,手捧特等功鮮花的,是笑得一臉乖巧的林聿昊。
我點開羣裏的現場錄音文件。
傅雲蔓沉穩理智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
“這次能夠化險爲夷,除了機組的標準操作外,最需要表彰的是乘務員林聿昊。”
“他在極度顛簸中,不顧個人安危,以極大的勇氣安撫了客艙情緒,避免了踩踏事故的發生。”
“相反,副駕駛沈辭川在操作過程中略顯冒進,險些導致機翼受損,幸好我及時接管了控制權。”
錄音播放到這裏,我捏着手機的指尖泛起一陣青白。
略顯冒進?及時接管?
當時飛機遭遇強勁下沉氣流,傅雲蔓短暫出現了失重眩暈。
是我拼着手腕廢掉的風險,硬生生把機頭拉了起來。
現在到了她的嘴裏,我的拼命成了冒進,而她的失誤變成了及時接管。
我沒有去羣裏爭辯,只是平靜地撥通了傅雲蔓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起,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慶功宴喧鬧聲。
“又怎麼了?”她的語氣裏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我壓下喉間的酸澀,輕聲問。
“傅雲蔓,爲甚麼把迫降的功勞全給了林聿昊,還要在報告裏給我扣上操作違規的帽子?”
對面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沈辭川,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隻盯着眼前那點虛榮心?”
“你已經是副機長了,再拿一個功勞也只是錦上添花。”
“但林聿昊需要這個榮譽。他是個新人,這次特等功可以讓他直接越級晉升乘務長,這也是爲了提升機隊整體士氣。”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
“至於說你違規,這是爲了保護你。局方如果深究那種極限操作,你會被停飛調查的。我把責任攬到我自己‘接管’上,是在替你兜底,你明白嗎?”
多完美的藉口。
用保護我的名義,抹S了我所有的心血,順便爲她自己樹立了光輝的偉岸形象。
我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是你接管的,那黑匣子的數據爲甚麼不敢公開?”
傅雲蔓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你甚麼意思?你在質疑我的職業操守?”
“我只是實事求是。”
“沈辭川!”她低喝了一聲,似乎壓抑着極大的怒火,“你簡直不可理喻。因爲我們是戀人,我纔對你更嚴格,這就是避嫌的代價。如果你一個男人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以後怎麼做大機長?”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了林聿昊清朗卻透着幾分無辜的聲音。
“雲蔓姐,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呢,你在跟誰打電話呀?是不是辭川哥因爲我拿了獎在生氣?”
傅雲蔓立刻放輕了聲音。
“沒有,他只是在請教事故報告的寫法。”
“那你快過來嘛,我手腕昨天扭到了,沒力氣切。”
“好,這就來。”
傅雲蔓重新對準話筒,語氣恢復了冰冷。
“我還在忙,你的停飛報告我已經批了,這段時間你好好在家反省一下自己的心胸。”
“不要總覺得全世界都在針對你,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