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素夕聽着這話,死死咬住嘴脣,才把湧上來的腥甜全部嚥了回去。
原來如此。
他怕她心裏還想着宋文遠,所以才設局試探她。
可事實上,六年前她就知道宋文遠沒死。
當年他僥倖活了下來,花了幾年養傷,輾轉找到她,要帶她走。
她沒走。
那時候她已經愛上了謝景琝,毫不猶豫回絕了他。
沒想到謝景琝卻因此一直懷疑她,猜忌她。
這麼多年,她付出甚麼都可以忍受,可今天,女兒卻被連累致死!
沈素夕沒有推門,沒有質問,沒有哭喊。
她抱着女兒的屍體離開了。
女兒那條命隔在中間,她不可能和謝景琝再過下去了。
宋文遠臨走時曾說,若她改變主意,就去城西繡坊尋老闆娘,報他的名字,會有人帶自己走。
沈素夕抱着珠姐兒,一路走到城西繡坊。
老闆娘看了看她渾身是血的孩子,沉默片刻。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鐵令牌遞過來:“半月後午時,西城門外,會有人拿着同樣的令牌接應你。”
沈素夕伸手接過,指尖抑制不住地發抖。
她朝老闆娘深深作了個揖。
回到家中,已是響午。
她打來一盆清水,拿軟布蘸着,一點點把珠姐兒臉上,手上的血污擦淨。
然後她開箱取出那件珠姐兒一直捨不得穿的新衣裳,給她換上。
又替她把散亂的頭髮抿齊整。
她坐在牀沿,輕輕拍着女兒的肩膀,像從前哄她入睡那樣。
直至日落時分,她才起身出門,用身上所有的錢買了口薄棺,僱了兩個挑夫,在荒坡上替珠姐兒安了座小小的墳。
沒有碑,她在墳前蹲了很久,最後拿出她出生時戴的鎖,埋進土裏。
回到屋內,她提筆寫下一紙訴狀。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謝景琝走了進來。
他臉色蠟黃,步子虛浮,一隻手按在胸口,像在忍着疼。
看見乾坐着的沈素夕,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眉頭緊鎖。
“手怎麼這樣涼,爲何還不歇息。”
沈素夕沒有動。
他從懷裏摸出一小包銅錢,又掏出一個油紙裹的小盒。
“今天書院結了抄書錢,一共三百文,我路過鋪子買了豆油,夠用一陣子了。”他把油紙盒塞到她手裏,“這是凍瘡膏,我瞧珠姐兒手上裂得厲害,特意給她買的。”
那盒膏藥還帶着他胸口的餘溫。
沈素夕低頭看着手裏的東西,想起珠姐兒臨死前,那雙腫得發亮,裂口流着膿的小手。
她猛地攥緊那盒子,指節發白。
謝景琝沒察覺,笑着往她身後張望:
“珠姐兒呢?睡了?我還給她帶了糖。”
沈素夕猛地揚手,將那盒凍瘡膏狠狠扔在地上,抬腳踩上去。
膏體從盒縫裏擠出來,白膩膩地淌了一攤。
“謝景琝,你不用再演了。”她抬頭看他,眼神冰冷,“我知道你已經……”
登基爲帝了。
可後面的話,被屋外突如其來的嘈雜聲掩蓋。
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一隊官兵魚貫而入。
爲首的將領掃視一圈,冷笑了一聲:
“廢太子謝景琝,有人舉告你暗中勾結舊部意圖謀逆,奉旨捉拿你們一家歸案!”
兩人上來架住謝景琝,另外兩個朝沈素夕圍過來。
她沒有反抗,任他們擰住胳膊。
將領往他們身後掃了一眼:“不是還有個小的嗎?”
“死了。”沈素夕平靜地吐出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