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爹是當朝太傅，我娘是前朝郡主，我是先帝指過婚的太子妃。
登基大典後第三天，新帝賀蘭決召我入宮，說要與我商議一件“兩全其美”的事。
御書房裏，他身側坐着他的心頭好，禮部尚書之女溫如璇。
新帝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人。
“阿姝，朕與如璇青梅竹馬，此情難斷。”
“你若主動請辭後位，朕封你皇貴妃，禮遇不減。”
溫如璇垂着眼，手覆在小腹上，意思不言自明。
我笑了笑，沒接話，只看向一旁沉默的大太監。
“王總管，宣太傅、宣宗正寺卿、宣禮部。”
新帝變了臉色。
“沈姝，你——”
“陛下，先帝遺詔寫得明白，廢后需三司會審、太傅副署、宗親附議。”
我起身理了理鳳袍的袖口。
“在廢后前，我勸您好好數數。”
“這朝堂裏姓沈的有幾個，姓賀蘭的又還剩幾個。”
......
“陛下這算盤，在臣妾耳邊敲得山響。”
我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賀蘭決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溫潤模樣。
“阿姝，你總是這般得理不饒人。”
他輕輕拍了拍溫如璇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害怕。
“朕知道你委屈。”
“可這天下不是朕一個人的天下，如璇腹中的孩子，是朕的骨血，也是江山的根本。”
“你自幼受太傅教導，最懂大局。”
“作爲一國之母，理應有容人的雅量。”
他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
彷彿我若是不答應退位，就是禍國殃民的毒婦。
溫如璇順勢靠進賀蘭決懷裏。
她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怯生生地看向我。
“姐姐，您千萬別怪陛下。”
“都是如璇不好，如璇不該在這個時候有了身孕。”
“如璇從未想過要跟姐姐爭甚麼後位。”
“哪怕是讓如璇一輩子做個沒名分的宮女，只要能陪在陛下身邊，如璇也心甘情願。”
她說着說着便紅了眼眶。
兩行清淚順着白皙的臉頰滑落，楚楚可憐到了極點。
“如璇只求姐姐，給腹中這個還未出世的孩子一條活路。”
“若是姐姐實在容不下我們母子，如璇這就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她掙扎着要起身。
賀蘭決急忙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死死護在懷裏。
“胡鬧！”
他語氣裏滿是心疼與不贊同。
“你是朕心尖上的人，朕怎會讓你去受那種苦？”
安撫完溫如璇，他再次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審視與高高在上。
“阿姝，你也都聽見了。”
“如璇已經退讓至此，你還要朕怎樣？”
我冷眼看着這對在御書房裏上演苦情戲的男女。
指腹輕輕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鐲。
“陛下想要怎樣，先帝的規矩就在那兒擺着。”
“禮部尚書之女，未婚先孕。”
“按我朝律例，這該定個甚麼罪名，陛下心裏清楚。”
我站起身，走到書案前。
“您要封她做皇后，可以。”
“先把宗正寺的摺子批了，再讓禮部昭告天下，說明這孩子的來歷。”
“看看天下的百姓，是稱頌陛下的深情，還是唾棄這樁醜聞。”
賀蘭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但他依然沒有發火，只是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沈姝，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朕本想給你留個體面。”
“既然你執意抱着這皇后的空名頭不放，那便隨你。”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只是這後宮的事務繁雜，你身子一向孱弱。”
“爲了江山社稷着想，今日起，鳳印便交由如璇代管。”
“你就在長秋宮裏，好好靜養吧。”
他甚至連商量的餘地都沒留。
直接用一種恩賜的口吻，奪了我的權。
溫如璇在賀蘭決懷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陛下，這怕是不妥。”
她聲音柔弱，帶着恰到好處的惶恐。
“姐姐纔是六宮之主，如璇怎敢僭越？”
“沒甚麼不妥的。”
賀蘭決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你能替她分憂，是她的福氣。”
我看着賀蘭決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
連笑都懶得笑了。
“既是陛下的旨意，臣妾遵旨便是。”
我將腰間的鳳印解下，隨意地扔在書案上。
沉甸甸的金印砸在紫檀木上，發出一聲悶響。
“只是希望溫妹妹這胎，能安安穩穩地生下來。”
我轉身朝殿外走去。
“畢竟，這宮裏的風大，路滑。”
身後傳來賀蘭決溫和卻透着警告的聲音。
“阿姝，朕勸你謹言慎行。”
“如璇若是少了一根頭髮，朕唯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