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沈清漪相戀六年,霧岑山初雪日出是我們每年的專屬約定。
今年她說要通宵加班,我在家裏等着她。
天剛亮,我刷到了女友的發小弟弟顧瀾宇的社交動態。
照片裏沈清漪低頭爲他整理好圍巾,二人並肩看日出,背影格外親密。
配文:屬於我們的日出。
我撥通電話質問她:
“通宵加班,原來是去霧岑山陪別人看日出。”
她被戳穿之後,沒有愧疚,只有理所當然的敷衍:
“瀾宇最近長期焦慮,睡眠障礙,職場受挫壓力大,我帶他出來散心而已。”
“日出年年都有,下次再陪你就是了,別這麼不懂事。”
我輕輕笑了一聲,沒再同她爭辯半句。
原來六年堅守的專屬浪漫,到頭來,只剩我一人認真赴約。
......
“幫瀾宇拿雙拖鞋,要軟底的那雙。”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沈清漪推門進來,頭也沒抬地吩咐道。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沈清漪換好鞋,轉過身發現我還坐着。
她微微皺眉。
“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我說。
顧瀾宇從她身後走出來,身上還穿着她昨晚放在車裏備用的一件黑色男士衝鋒衣外套。
外套有些寬大,襯得他整個人格外清瘦。
“清漪姐,沒事,我自己拿就行。”
他聲音很低,帶着點沉默的退讓。
他彎下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藍色的棉拖鞋。
那是沈清漪上週買給我的。
“那是我的。”我看着他。
顧瀾宇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有些侷促,面露爲難,神色低落,但沒有落淚。
“對不起淮序哥,我不知道......我以爲是備用的。”
沈清漪幾步走過去,把那雙拖鞋放在他腳下。
“穿吧。”她看着顧瀾宇說。
然後她轉頭看向我。
“一雙拖鞋而已,他今天在山上吹了冷風,受不了涼。”
“你鞋櫃裏那麼多雙,借他穿一下怎麼了?”
我盯着那雙藍色的拖鞋。
上面還有個飛船的刺繡,是我昨天才拆開標籤的。
“好。”我點了點頭。
沈清漪顯然沒料到我這麼痛快。
她眼裏的防備卸下了一點,語氣也緩和下來。
“瀾宇這段時間狀態很差,醫生說他有重度焦慮傾向,職場壓力也大。”
“他一個人住我不放心,我讓他在家裏住幾天。”
我看着她。
“住幾天?”
“等他情緒穩定了就走。”她隨口答道。
顧瀾宇拉了拉她的衣角,神色有些爲難。
“清漪姐,要不我還是走吧,淮序哥好像不太歡迎我。”
“別鬧。”沈清漪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裏有你的一間房,誰敢趕你走。”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是落在我身上的。
我沒有接話。
沈清漪把手裏的紙袋放到茶几上。
我認出那個袋子的品牌標誌。
是我一週前在半島酒店預訂的六週年紀念日蛋糕。
今天是我們相戀六週年的日子。
昨晚他說要通宵加班,我把蛋糕的提貨碼發給她,讓她下班順路取回來。
她取了。
然後帶着這個蛋糕,陪顧瀾宇去看了初雪日出。
“淮序哥,對不起啊。”
顧瀾宇順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個紙袋。
“昨晚我突然情緒崩潰,給清漪姐打了電話。”
“她怕我出事才趕過來的。”
“這個蛋糕......在山頂的時候我看它快化了,就吃了一塊。”
他看着我,面露歉意。
“你不會怪我吧?”
我走過去,打開紙袋。
原本精緻的翻糖慕斯被挖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奶油糊在盒子上,慘不忍睹。
“沒事。”我把盒子重新蓋上。
“扔了吧。”
沈清漪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陸淮序,你甚麼意思?”
“他低血糖,在山上頭暈,我讓他喫點甜的怎麼了?”
“你非要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給誰看?”
我把手抽出來。
“我沒委屈,蛋糕化了本來就該扔。”
她盯着我看了幾秒。
那種熟悉的、覺得我在無理取鬧的不耐煩又浮現出來。
“隨便你。”
她解開外套,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熱水,遞給顧瀾宇。
“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顧瀾宇接過水杯,衝她勉強笑了笑。
“謝謝清漪姐。”
他轉身走向客房,路過我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淮序哥,你的浴巾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他指了指陽臺上晾着的那條白色浴巾。
“我沒帶換洗的東西。”
我還沒開口,沈清漪先出聲了。
“用吧,他平時也不怎麼用那條。”
我看着陽臺上那條白色浴巾。
那是情侶款,我用白色的,沈清漪用黑色的。
“好啊。”我說。
顧瀾宇進浴室了,水聲響起。
沈清漪走到沙發前坐下,捏了捏眉心。
“你今天很乖。”她突然說。
“我還以爲你要跟我鬧一場。”
“鬧甚麼?”我問。
她笑了笑,伸手想拉我過去。
“鬧我沒陪你過紀念日,鬧我帶瀾宇看日出。”
我避開她的手,站了起來。
“我累了,回房間睡覺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陸淮序,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