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的狗丟了，我順着定位器，找去了市郊的一棟獨棟別墅。
推開院門的那刻，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我的狗正搖着尾巴，在一個四歲小女孩腳邊打轉。
我妻子蘇云溪正圍着圍裙在烤甜品，而坐在鞦韆上被小女孩喊着爸爸的男人，是我弟弟林昭帆。
我親姐姐林婉霜正端着水果走出來，看到門外的我，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短暫的尷尬後，她反倒挺直了腰板，不緊不慢地將果盤放在桌上。
蘇云溪下意識將林昭帆護在身後，眉頭微蹙，語氣冷淡中透着幾分不悅：
“既然你都看到了，大家就理智點談談，別在這兒鬧。”
我姐姐走上前來，眼神裏滿是教訓的意味：
“你一年三百天在外面出差，家你管過嗎？云溪病了你照顧過嗎？”
“昭帆替你守着這個家，替你盡你該盡的責任。”
“他們倆走到今天，沒有對不起你，是你自己把這個家讓出去的。”
“我們瞞着你，全是爲了保住你最後的體面！你該心存感激，別不識大體。”
看着我最愛的兩個女人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我扯了扯嘴角，輕聲開口：
“系統，你說得對，留在這個世界毫無意義。”
......
腦海中，冰冷的機械音立刻給了回應。
“宿主，脫離程序已激活。倒計時七十二小時。”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
沒有歇斯底里。
沒有轉身逃跑。
我就這麼看着院子裏的人。
蘇云溪慢條斯理地解下身上的灰色圍裙。
她拿過一旁的溼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修長的手指。
動作優雅得彷彿剛纔被撞破私情的人不是她。
擦完手，她將溼巾扔進垃圾桶，這才邁開長腿朝我走來。
她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嘆了口氣。
“景川，你平時挺理智的，今天怎麼非要鑽牛角尖。”
她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微冷。
沒有任何謊言被戳穿的慌亂。
“昭帆一個男人帶孩子不容易，我作爲嫂子，週末過來幫幫忙，難道不應該嗎？”
我看着她深邃的眼睛。
“嫂子？”
“幫幫忙？”
我指着正在林昭帆腿邊瘋狂搖尾巴的薩摩耶。
“我的狗走丟了三天。”
“我急得整夜睡不着覺，你每天晚上抱着我，溫柔地哄我，說一定會幫我找到。”
“結果，它在這裏。”
“在給你們的‘一家三口’當寵物。”
蘇云溪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
她伸出手想要拉我。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隨後自然地收回風衣口袋裏。
“雪球喜歡思思，思思也喜歡它。”
“你平時在外地出差也沒時間陪它，放在這裏讓它陪陪孩子，有甚麼問題？”
她用最冷靜的語氣，說着最理所當然的混賬話。
我轉頭看向我的親姐姐，林婉霜。
她正雙手抱胸，用那種長輩審視小輩的不滿眼神看着我。
“景川，你別揪着一隻狗不放了。”
林婉霜走過來，擋在蘇云溪身邊。
“當年你出車禍，醫生說你這輩子都無法再讓女人懷孕。”
“你知道云溪頂了多大的壓力嗎？”
“蘇家家大業大，怎麼可能沒有繼承人？”
林婉霜越說越理直氣壯。
“昭帆心疼你這個弟弟，也心疼云溪。”
“他自願提供精子，甚至不求名分，讓云溪生下思思。”
“他把最好的年華都搭進去了，心甘情願把孩子記在你的名下。”
“你享受了蘇家女婿的尊榮，就不能大度一點，容下他們父女嗎？”
我看着這個從小把我護在身後的姐姐。
曾經我受一點委屈，她都要替我出頭。
現在，她幫着別的男人，把刀子直直地捅進我的心臟。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把孩子記在我的名下？”
我輕聲反問。
“思思今年四歲。”
“四年來，我甚至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你們一家四口在這裏其樂融融，你告訴我，他把孩子記在我的名下？”
鞦韆上的林昭帆終於坐不住了。
他紅着眼眶站起來，牽着那個叫思思的小女孩走到我面前。
“哥哥，你別怪云溪和姐姐。”
林昭帆聲音委屈，眼淚在通紅的眼眶裏打轉。
“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私自留下思思，可是......可是我真的捨不得她。”
“哥哥，我不求名分，我只想陪着思思長大。”
“你能不能......能不能就把我當成一個私人助理，讓我留在這個家裏？”
他一邊哽咽，一邊抓緊了蘇云溪的袖子。
蘇云溪反手將他護在身側。
她看着我的眼神，帶上了一絲責備。
“景川，昭帆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怎麼樣？”
“難不成非要逼死他，你才甘心？”
小女孩思思躲在蘇云溪腿後，怯生生地看着我。
“媽媽，這個叔叔好凶。”
“他是不是要把爸爸趕走？”
蘇云溪立刻彎下腰，將思思抱進懷裏，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思思乖，媽媽不會讓任何人趕走爸爸的。”
媽媽。
爸爸。
多麼諷刺的稱呼。
我的狗雪球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
它衝到我面前，衝着我呲牙咧嘴，“汪汪”叫了兩聲。
它在保護林昭帆和思思。
在驅趕我這個原主人。
林婉霜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連狗都知道誰對它好，誰是真正的一家人。”
“景川，你這幾年脾氣越來越古怪，也難怪云溪不願意回家。”
我沒有爭辯。
沒有發火。
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爲了討好她們而默默忍受。
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股噁心感直衝喉嚨。
“隨你們吧。”
我轉過身，一步步朝院門外走去。
“我成全你們。”
蘇云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依然冷靜平和。
“景川，你冷靜幾天也好。”
“等你想通了，我再接你回家。”
她篤定我會妥協。
就像過去的每一步退讓一樣。
但我知道，我沒有家了。
七十二小時後，我也將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