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臨產前一個月，朋友送了我一臺“未來訃告電話”。
它能模擬未來來電，向親友通知我的死訊。
我突然想捉弄下出差的丈夫，
當晚，我就讓系統假扮未來的護士通知他：【我死於難產。】
我以爲他會痛哭。
可他連一秒都沒停頓，急切地問：
“子宮裏培育的那顆心臟發育好了嗎？”
“死不死無所謂，母體和胎兒本身就是耗材！馬上開腹取出心臟，明薇的心衰快要挺不住了！”
我如墜冰窟，明薇是我最好的閨蜜！
我不信邪地打給她，電話裏她語氣虛弱卻滿是慶幸：
“阿淵可是頂級的心外專家，他早說過孕婦培育心臟會導致器官衰竭，要不是他想到這個辦法，死的人就是我。”
我渾身發抖，打給親媽求救。
可聽完一切，她不僅毫無波瀾，反而透着交易達成的心安理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弟沒房子娶不上媳婦，程淵願意拿大平層補償，就當她成全這個家了吧。”
轟的一聲，我的世界徹底坍塌了。
老公、閨蜜、親媽，所有人都在等我死。
我死死盯着高高隆起的肚皮，心如死灰。
想要這顆心臟是嗎？
那我寧願帶着它一起死，也絕不留給你們。
......
門鎖響了。
出差一週的程淵提前回了家。
他放下行李箱，走到沙發前，手掌自然地覆上我高高隆起的肚子。
“寶寶今天鬧你沒有？”
我看着他毫無破綻的笑臉，輕聲開口。
“阿淵，我今天去產檢，醫生說有兩個心臟，跳得都很好。”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是不是懷了雙胞胎？”
程淵的手猛地一頓。
他眼底閃過極快的慌亂，但很快被溫柔的笑意掩蓋。
“傻瓜，那是你和胎兒的心臟重疊了，醫生看走眼了。”
他順勢坐在我身邊，把我摟進懷裏。
“別瞎想，等你下個月生完，我就休年假，咱們一家三口去你一直想去的北極看極光。”
如果不是昨晚那一通“未來死亡通知”的電話，我真的會信。
程淵轉身從包裏拿出幾個藥瓶，倒出一把五顏六色的藥丸，又衝了一杯粉末狀的藥水。
“來，把今天的藥吃了。”
“這是我託人從國外帶的特效營養藥，你孕晚期心臟負擔重，吃了能緩解臟器壓迫。”
我看着那些藥。
那是加速異體心臟成熟的催化劑，也是壓制我免疫系統的抗排異藥。
我接過杯子，當着他的面，把藥片混着藥水全嚥了下去。
程淵明顯鬆了口氣，親了親我的額頭：“真乖。”
門鈴響了。
我媽提着保溫桶走進來。
“阿淵出差回來了？正好，媽燉了排骨湯。”
程淵迎上去，從包裏拿出一個紅本和一張銀行卡，塞進我媽手裏。
“媽，橙柚懷這胎受大罪了，我心疼她，小輝結婚的事，我不想讓她再跟着操心。”
他語氣自然又誠懇：“大平層已經過戶給小輝了，卡里是五十萬改口費，您讓橙柚安心養胎，家裏甚麼顧慮都別有。”
我媽的手猛地一哆嗦。
她下意識看了看我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飛快地閃過一抹心虛，但手指卻死死摳住了那個紅本。
“阿淵......你這孩子就是太重情義了。”
她強擠出笑，避開我的眼睛：“橙柚，你看阿淵把家裏安排得妥妥當當的，你甚麼都別瞎想，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她把保溫桶塞給程淵，走到我面前。
伸手替我理了理頭髮，聲音難得放輕了些：
“橙柚，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女人生孩子都得過鬼門關，熬一熬。”
她避開我的眼睛，像是自我安慰般嘟囔着：
“阿淵醫術好，他說你生完就沒事了，你弟那邊女方逼得緊，你就當是爲了這個家，忍忍就過去了，啊。”
我看着我媽。
她明明知道這是一場以命換命的交易。
她心裏那點微不足道的母愛，在兒子的婚房面前，瞬間妥協了。
“好，我忍忍。”我輕聲說。
我媽如釋重負，沒敢多待，找了個藉口匆匆走了。
程淵給我盛了湯，看着我喝完，便去書房處理郵件。
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快步走進衛生間，反鎖了門。
我彎下腰，手指死死摳進嗓子眼。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剛喫下去的特效藥、藥水，連同排骨湯，被我吐得乾乾淨淨。
我打開水龍頭，看着那些殘渣被衝進下水道。
然後拿出手機，搜索本市最大的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