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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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被房東從樓道里叫醒。

昨晚鑰匙忘記拿了,我在出租屋門口坐了一夜。

外套溼透,背後的舊傷紅腫潰破,衣料一扯就像揭下一層皮。

我站起來時腿麻得沒有知覺,扶了兩次牆才勉強站穩。

房東看見我,嚇了一跳。

“你家裏人呢?”

我低頭擰着袖口。

“都在忙。”

這三個字我說過太多次。

家長會、複診、生日,他們都忙。

只有沈熙掉眼淚時,他們永遠有空。

我把書包裏僅剩的獎學金取出來,交了半個月房租,又去藥店買了最便宜的消炎藥。

止痛藥我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了回去。

兩盒藥的錢,夠我喫三天飯。

疼可以忍。

餓久了,卻真的會死人。

結賬時,手機響了。

是大哥。

“來一趟學校。”

我趕到時,教導主任辦公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爸媽,大哥二哥,沈熙,還有班主任。

桌上放着一張處分通知。

直播的事鬧得太大,學校收到大量投訴,說一個“縱火傷人、毫無悔意”的學生不配參加優秀畢業生評選。

班主任看見我,欲言又止。

大哥把筆推過來。

“簽字。”

我看了一眼。

除了自願退出評選,還有一份公開致歉書。

“還是要我認罪?”

爸爸臉色沉下來。

“只是讓事情儘快過去。熙熙因爲昨天的直播一夜沒睡,你還想鬧到甚麼時候?”

我沒動。

媽媽忽然把手機砸到我面前。

屏幕裏,是我這些年的競賽照片。

評論區全是罵聲。

【S人犯還拿獎?】

【這種人怎麼沒燒死在七年前?】

【妹妹真倒黴,跟惡魔住一個家。】

其中一張照片,是我去年拿全國競賽一等獎時拍的。

那天我抱着獎盃站在禮堂門口,等到天都黑了,也沒等到他們任何一個人。

後來大哥說沈熙感冒了,他們走不開。

媽媽壓低聲音。

“你能不能別丟沈家的臉了。”

“可如果不是我做的呢?”

媽媽像是聽見了甚麼荒唐的話,冷笑了一聲。

“又來了。”

三個字。

我準備了七年的解釋,被這三個字輕輕蓋了棺。

原來真正讓一個人閉嘴,從來不需要堵住她的嘴。

只要提前告訴所有人,她說甚麼都不可信。

沈熙忽然捂住胸口,急促地喘起來。

“火......姐姐,我又看到火了......”

所有人瞬間站起。

媽媽抱住她,大哥去拿藥,二哥衝我吼:“出去!”

我下意識往前一步。

“她的藥不能空腹喫......”

“啪!”

爸爸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耳邊嗡的一聲。

“還在這裝關心?”

“你妹妹這樣都是因爲誰,你心裏沒數嗎!”

我撞上桌角,背後的傷口裂開,血順着腰往下淌。

班主任臉色變了。

“沈先生,孩子好像受傷了。”

爸爸連頭都沒回。

“別管她,她最會裝了。”

這句話落下來時,我忽然連疼都覺得多餘。

因爲疼也需要有人相信,纔算疼。

沒人相信的時候,傷口不過是衣服下面一塊見不得人的髒東西。

最後,我還是簽了退出評選。

沒簽道歉書。

二哥當場把那張我準備了三年的志願推薦表撕成兩半。

“骨頭這麼硬,就自己想辦法上大學。”

紙片落了一地。

我蹲下去一片片撿。

那是我熬過無數個凌晨一點才換來的東西。

背公式,刷卷子,發燒也不敢請假。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足夠優秀,他們總有一天會重新喜歡我。

後來才明白。

不喜歡你的人,會把你的優秀也解釋成一種錯誤。

血正好滴在評語裏的“堅韌”兩個字上。

原來堅韌也不是甚麼好詞。

不過是疼了不能喊,被踩進泥裏還得自己爬。

我抱着那堆碎紙走出辦公室時,收到一條陌生私信。

【你好,我叫周建國。七年前明珠苑火災,我是第一批到場的消防員。】

【昨天的直播我看見了。】

【有件事,我想和你父母談談。】

我盯着那兩行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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