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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生日那天,爸媽給我開了一場十幾萬人圍觀的道歉直播。
他們把我按在鏡頭前,逼我承認七年前那場火災,是我反鎖了妹妹的房門想害死她。
爸爸當衆放話:“今天你不跪下認錯,就別再姓沈。”
妹妹哭得渾身發抖。
“姐姐,我已經做了七年噩夢,你就承認吧......”
媽媽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看向我時眼裏只剩厭惡。
大哥當着十幾萬人的面,將我從小到大的獎狀一張張撕碎。
“心都是黑的,考第一又有甚麼用?”
二哥更是一腳踹翻了我的生日蛋糕。
“趕緊跪下給熙熙道歉,難道還要熙熙求你嗎?”
滿屏都是讓我去死的彈幕。
連陪了我十年的閨蜜都發來一句:
“早知道你這麼惡毒,我當初就不該認識你。”
我盯着那句話,忽然笑了。
七年過去,他們沒有一個人問過,我背上那片燒傷是怎麼來的。
我沒有跪,只問了一句:
“如果當年衝進去救她的人,是我呢?”
......
客廳安靜了兩秒。
爸爸先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比剛纔滿屏的辱罵更刺耳。
“沈梔,你是不是撒謊撒久了,連自己都信了?”
聞言,我忽然沒了繼續解釋的力氣。
七年前,我解釋過。
走廊起火,我怕熙熙亂跑,才鎖門讓她躲到窗邊等我。
我從廚房外的平臺翻進去,砸窗把她背了出來,背上的傷也是那時留下的。
可那年我十一歲。
他們信了哭着的沈熙。
後來我再怎麼解釋,也成了狡辯。
好像真相這種東西,也會挑人。
從我嘴裏說出來,就是假的。
爸爸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我腳邊。
瓷片四濺,有一塊劃過我的腳踝。
“不跪也不承認是吧?行。”
“從今天開始,你的學費、生活費,沈家一分錢都不會再出。”
大哥皺了皺眉。
“爸,她還在唸書。”
我抬頭看他。
心臟竟然可笑地跳快了一下。
大哥小時候最疼我。
我第一次感冒時,他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一夜。
後來我難受得睡不着,他就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告訴我。
“梔梔不怕,有大哥陪你呢。”
七年過去,我竟然還會因爲他一句話,條件反射地以爲他會像以前那樣疼我。
可下一秒,他就移開視線。
“至少讓她把高中唸完,省得以後出去說我們沈家苛待她。”
我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人最可笑的不是從來沒被愛過。
是明知道那點愛早就沒了,偶爾看見一點相似的影子,還是會忍不住伸手去接。
二哥把門打開。
“趕緊滾吧,不是覺得我們都冤枉你嗎?”
“那就從家裏滾出去。”
看着門外的雨,我忽然想起從前生病時,媽媽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說:“梔梔別怕,媽媽在呢。”
幾年過去,她還在。
只是再也不站在我這邊。
那句梔梔別怕也永遠消散在了風中。
我彎腰撿起書包,背後的舊傷被動作扯得發疼,像七年前那場火隔着歲月重新燒了回來。
剛邁出去,沈熙忽然小聲叫我。
“姐姐。”
我回頭。
她咬着脣,眼睛紅紅的。
“你爲甚麼非要說是你救的我?”
“難道你連受害者的身份都要跟我搶嗎?”
媽媽眼眶一下就溼了。
她抱住沈熙,哭着讓我滾。
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裏面很快傳來媽媽哄沈熙的聲音。
隔着一扇門,溫柔得像另一個世界。
而我站在雨裏,忽然發現十八歲的生日,最後分到我手裏的只有一場直播、一身傷,還有一句滾。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主治醫師發來的短信。
【沈梔,肺部纖維化進展得很快,請儘快住院。】
我盯了很久,最終把消息刪了。
反正說了也沒人信。
七年前,他們不信我救過沈熙。
七年後,大概也不會信我真的快死了。
我忽然有點想知道。
如果我死了,他們會不會終於肯信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