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轉賣房子那天，閨蜜問我：
“你不是馬上要結婚了嗎，怎麼把婚房賣了？”
我在轉讓協議上籤下名字。
“因爲我要分手了。”
前幾天，我看中了一對牀頭燈，暖黃色，小兔子造型。
顧承宴看了一眼就皺眉。
“太幼稚了。”
“婚房別弄得像兒童房。”
我沒再堅持，轉頭卻在許晴朋友圈裏看到了那對燈，她特地艾特顧承宴。
【還是你懂我，知道我怕黑。】
評論區裏，顧承宴只回了兩個字：【小事。】
後面又跟了兩人一堆瑣碎的廢話。
我盯着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退掉了剛下單的情侶睡衣。
又翻了翻訂單頁面。
上百個快遞，全是用來添置新家的。
起初顧承宴也會興致勃勃地和我一起挑，可後來，他連我發過去的鏈接都懶得點開。
因爲他的初戀許晴離婚了。
他的注意力，就被分去了別的地方。
“如果有買家聯繫，我會第一時間告知您。”
中介推來他的名片。
我伸手接過，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方。
顧承宴，我承認我後悔了。
七年過去，我已經不想再和你有個家了。
1.
律所的HR發來消息。
【你要離職的事情，顧律師知道嗎？】
【他不需要知道。】
回覆完HR的消息，我推開家門。
許晴正坐在我買的那臺按摩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溫熱的紅糖水。
和顧承宴聊得正歡。
見到我，顧承宴臉上沒有一絲心虛。
只是隨口道：
“許晴生理期不太舒服，正好咱們家有按摩椅。”
“我打算把這個椅子送給許晴，反正我們也要搬家了，帶不了這麼多東西。”
許晴笑看着我，柔柔地說了句：“謝謝知意姐。”
他們之間氛圍正好，倒顯得我的加入有些唐突。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把分手的事留在只有我和他的時候再說。
也算是給這七年感情一個體面的結束。
我轉身進了浴室。
一邊洗漱，一邊訂好要出國的機票。
門外，兩個人的談話聲還在繼續，偶爾還夾雜顧承宴幾道低聲的笑。
我看着鏡子前擺放着的情侶牙杯，一時間想不起顧承宴上一次和我聊得這麼開心是甚麼時候。
好像是上個月我們的週年紀念日，顧承宴難得提早下班，請整個律所出去團建。
一路上，他的話比之前都要多。
甚至對下屬的態度都緩和不少。
我看着他飛揚的眉梢，以爲他也是在高興今天的紀念日。
忍不住也跟着他一起笑。
可下一秒，許晴渾身溼透地出現在了現場。
我下意識去看顧承宴，他的動作卻比我還快。
脫下外套，大步衝過去裹住了許晴，帶着她離開。
那時我才知道，顧承宴這麼開心，是因爲許晴剛剛離婚。
那晚他們沒再回來，我強撐着難過，替他主持了後半場的團建。
隨後在一衆同情的目光中獨自回了家。
現在想想，其實那天就應該提分手的。
只是我不甘心，一直蹉跎到今天，才肯死心。
晚上七點，顧承宴留許晴在家裏吃了個晚飯。
我沒有參與，轉身回了臥室。
刷手機刷到十點，許晴離開的關門聲才響起。
我也終於起身，準備和他說分開的事情。
沒想到顧承宴轉過頭，臉色不好地丟過來一句質問。
“知意，剛纔許晴在的時候，你那是甚麼態度？”
2.
我愣住。
抬頭卻對上顧承宴不滿的目光。
張了張嘴，剛要說話，他卻偏過頭，自顧自地打斷了我。
“算了，我就多餘問，你不是一直這麼小肚雞腸嗎。”
說完，不給我說話的機會，他推門進了臥室，關門的聲音很大。
我在客廳僵了整整二十分鐘。
直到飛機購票成功的短信提示音響起時，我纔回過神。
抖着手點開界面，將原本定在下週的機票改成了後天凌晨，最快離開的航班。
改完機票，原本還有點餓的肚子只剩下了反胃。
最後灌下一杯冷水，刺激得胃裏發苦。
快要睡着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顧承宴開門的聲音，他出去了。
沒過多久，許晴的朋友圈也更新了動態。
【發朋友圈說想看催淚電影，於是大半夜他買了票。兩個人就在電影院哭作一團。】
圖片是許晴手中堆滿紙團，旁邊露出顧承宴幫她拎包的一角。
退出朋友圈，卻不小心點進了自己的。
裏面有一條僅顧承宴可見的文案。
是我發的想去看某一場電影，暗示他陪我去。
那天我們鬧了點不愉快，於是我用這種方式給彼此一個臺階下。
可我在電影院門口等到他半夜，等到商場的保潔阿姨都下了班，他都沒來。
回到家後，才發現他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提起，他卻不悅地反問：
“這種事你不直接說誰會懂？不是誰都有工夫一直琢磨你在想甚麼的。”
可現在，他卻讀懂了許晴的暗示。
手機再次響起，中介發來消息，說他已經找到了買家，和我約個時間見面。
我回了句明天下午可以。
回完消息，我抱着手機，好像想了甚麼，又好像甚麼都沒想。
只是房子賣掉後，我和顧承宴也就徹底沒有關係了。
本以爲顧承宴這幾天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沒想到第二天下樓時，居然見到他坐在沙發上。
眼前擺着熱騰騰的早飯，見到我，他難得笑了笑。
“醒了？剛好，我剛去買的早飯。”
我在餐桌前坐下，解開早餐袋時，愣了一下。
是我最愛喫的蟹黃包，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
顧承宴坐在對面，斟酌着開口道：
“知意，你給新家定的那一整套監控設備，我想先給許晴的新家安上。”
“畢竟她自己一個人住，安全沒甚麼保障。”
我的動作一頓。原來，這纔是特地買早飯的目的。
可他忘了，我裝監控，也是爲了保障我的安全。
顧承宴在律所總是忙到一週都不回一次家。
我自己住在家裏，有一天，門口傳來一陣撬鎖的聲音。
我嚇得給他打去二十多通電話，都沒有接通。
那天晚上，我是舉着水果刀躲在牀上度過的。
後來爲了避免再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就找人專門定製了這個監控設備。
回過神，我釋然地笑了。
將蟹黃包推到一邊，點了點頭。
“可以。”
顧承宴鬆了口氣，笑着半開玩笑地說：
“我還以爲你又要因爲這個和我鬧。”
我點開手機，開始給自己點外賣。
輕笑着回了一句：“不會。”
以後都不會了。
3.
我們兩個難得有這樣心平氣和的時候。
我放下手機，看着顧承宴：
“晚上一起喫個飯吧，有件事想跟你說。”
結束七年的感情的最後一頓飯，我xiangzhen正式一點比較好。
也許是剛纔我表現得很順從，顧承宴痛快地答應了。
“晚上七點怎麼樣，地點你定，我會準時到的。”
剛說完，顧承宴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看了我一眼，才接起手機，下意識往門外走。
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是傳入我的耳朵：
“許晴？好，我現在過來......”
顧承宴又出門了，我心裏卻沒有一絲波瀾。
喫過外賣後，我和中介見了一面，商量轉賣的事。
“是一對新婚夫妻，急着入手做婚房，放心吧姐，價格很合適。”
我看向旁邊那對依偎在一起的小夫妻。
他們湊在一起小聲說悄悄話，對上我的目光時，才微微一笑，眼裏滿是幸福。
我想起當初和顧承宴來看這所房子的時候，
我們也這樣低着頭小聲商量。
說是商量，其實十句有九句都是無關緊要的閒話。
不知在哪裏看到過一種說法，越幸福的人，彼此閒話的佔比就越多。
只是不知道甚麼時候起，我們之間就變成了連交接工作都那樣簡明扼要的地步。
簽好協議，臨走前，我笑着對他們送上祝福：
“新婚快樂。”
他們向我表達感謝，緊緊牽着的手上，婚戒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晚上七點，我在餐廳等了他半個多小時。
又過了半個小時，他的電話才姍姍來遲。
“知意，我們下次再一起喫飯吧，許晴肚子又開始不舒服了，我得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
他說得急促，夾雜着很多其他的理由。
總之是他現在要忙着陪許晴。
可是顧承宴，我們沒有下次了。
掛斷電話，我讓服務員把早就準備好的菜上來，自己一個人慢慢喫光。
期間，HR發來消息，說我的辭職申請已經通過。
他在微信裏祝我山高路遠，未來可期。
我回了一句謝謝。
剛要放下手機，屏幕頁面彈出了一條電影開場提醒。
下面跟了一句顧承宴的消息：
【剛剛刷到這個電影口碑不錯，晚一點我回家接你，我們去看。】
【早上你不是有事找我聊嗎？你可以到那邊再說。】
【不用了。】
將這幾個字打出來，想了想又覺得沒意思，一個一個重新刪掉。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行李。
生活了七年，行李只裝了半個行李箱。
做好這一切，我看了眼這個生活了七年的地方，沒有任何留戀的轉身。
下一秒，門開了。
顧承宴扶着門，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4.
我有些疑惑，距離電影開場還有一會，他怎麼這麼早就回來接我了？
下一秒，顧承宴大步擦着我走過。
撞上我的力道讓我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他把客廳、臥室，甚至是我剩在桌子上的首飾盒都找了一遍。
最後陰沉着臉走了出來。
“林知意，東西呢？”
我別了一下頭髮，剛要告訴他我的東西不需要的都扔了，我就要走了。
他忽然就加大了聲音，再一次厲聲質問：
“許晴的媽媽留給她的那條手鍊，是不是在你這裏？”
我愣住，大腦一片空白。
“甚麼？”
男人看上去有幾分不耐。
“你知不知道那是許晴最重要的東西？就算你心裏有甚麼怨氣，也不該隨便取別人的東西。林知意，這是人品問題！”
我這才聽明白，許晴的手鍊丟了，他懷疑是我拿的。
荒唐和氣憤讓我渾身發抖，我忍不住問：
“顧承晏，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不然呢？這個家裏除了你，還有誰會拿？”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我的心徹底麻木。
這時，許晴忽然打電話過來，說手鍊找到了。
“是不小心丟在夾縫裏了，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承哥，你沒和知意姐生氣吧？”
顧承宴身上的怒火一下子就消散了，忙說找到了就好，又細細囑咐她這麼貴重的東西一定要保存好。
掛完電話，他轉頭看向沒再說過話的我。
顧承宴沉默了片刻，道：
“現在沒事了。”
而我已經徹底失去了任何和他溝通的慾望，抿着嘴沒有說話。
許晴又發了幾條新的短信給顧承宴，他沒有去看，而是目光落在了門口的行李箱上。
他轉頭看我：“你要出差？”
“嗯。”
不知爲何，他像是鬆了一口氣。
一邊低頭回許晴的消息，一邊往門外走。
“我手裏還有點事要處理，一會直接在電影院見。”
“電影九點半開場，記得不要遲到。”
說完，“砰”地甩上了門。
顧承宴走後，不知過了多久，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把這七年來所有的委屈、難過、埋怨，全部吐了個一乾二淨。
然後拉着行李箱，出了家門。
凌晨十二點，我準備登機。
上飛機前，我打開和顧承宴的聊天界面。
兩個小時過去了，我也沒有接到顧承宴詢問我爲甚麼沒去電影院的消息。
準備將手機關機時，手機終於震了震，是顧承宴的消息。
【許晴在醫院離不開人，電影你先自己看吧。】
看着這條信息，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果然，這一次，他還是沒有赴約。
我神色如常地拿起手機，剛要給顧承宴發消息，他的消息卻先一步到來：
【你選的那套傢俱很不錯，尤其是沙發，我很喜歡。】
【你的眼光很好，我明天陪你去店裏定下來。】
【放心，這次我肯定不會爽約。】
我的心沒有任何波動，沒有一絲遲疑，把剛編輯的消息發了出去。
【不用了。婚房我已經賣了。】
【顧承宴，我們分手吧。】
下一秒，手機瘋狂震動。
顧承宴的消息鋪天蓋地湧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