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家婚俗禮有個最重的忌諱：
婚車寧願多繞五十公里，也絕不能往回開一米。
爲了避開一段封路，
我提前半個月改路線，換了車隊，
只求這場婚姻順順利利。
可婚禮當天，未婚妻江沁卻把我和全家親戚晾在門外整整三個小時。
直到我媽低血糖差點暈倒，她才隔着門開口：
“池鈞不來，我就不上婚車。你就算親自去給他跪下，也得把他給我求來。”
池鈞，是她的男閨蜜。
滿樓道親戚都看着我。
我爸拖着剛做完手術的腿，挨個給親戚賠不是。
爲了這場婚禮，他掏空了半輩子的積蓄。
我知道，他比誰都盼着我順利成家。
我咬緊牙，繞路接來了池鈞。
可他剛上車，未婚妻竟又讓整個婚車隊原路掉頭二十公里，去接池鈞父母。
我低聲商量：“今天別走回頭路，叔叔阿姨我另外安排車接。”
江沁卻噗嗤笑了。
“你現在倒講究上了？”
“以前我跟池鈞一吵架，一個電話把你叫來，他一鬨我，你再灰溜溜回去。”
“這麼多年被我叫來叫去，也沒見你嫌反覆不吉利啊。”
池鈞靠在副駕，也笑了。
“當年要不是我總惹她生氣，哪輪得到你獻殷勤？”
“說起來，你還得謝謝我給你機會。”
滿車人都在笑。
後視鏡裏，我媽正偷偷擦眼淚。
我爸彎着那條做過手術的腿，低着頭，一聲不吭。
我忽然也笑了。
下一秒，我摘下新郎胸花。
“說得對，所以這次，我不回去了。”
..........
我摘下新郎胸花，放到中控臺上。
江沁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皺起眉。
“沈鐸，你非要爲了二十公里跟我鬧是不是？”
“胸花戴回去，讓司機掉頭。”
我沒動。
她盯了我幾秒，忽然推開車門，徑直朝後面那輛婚車走去。
那輛車裏坐的是我爸媽。
車門剛被拉開，我媽還沒反應過來，江沁已經開口。
“叔叔阿姨，你們先下來吧。”
“池鈞爸媽還等着接，車裏位置不夠。”
我媽臉還是白的。
剛纔在樓道站了三個小時，她低血糖犯了，吃了兩塊糖才勉強緩過來。
可聽見這句話，她竟然真的扶着座椅準備下車。
“沒事，我們坐後面的也行。”
我一把按住車門。
“不下。”
江沁臉色當場沉了。
“阿姨自己都沒意見，你替她鬧甚麼？”
“池叔池姨是客人，你爸媽難道連這點待客之道都沒有？”
池鈞也走了過來。
“算了沁沁，我爸媽自己過去就行。”
江沁立刻回頭。
“你爸媽不是爸媽？”
“他們大老遠來參加我的婚禮，憑甚麼受這個委屈？”
她重新看向我爸媽。
“你們打車去酒店，車費讓沈鐸給你們報。”
我爸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我媽卻還拉了拉我的袖子。
“小鐸，今天是你結婚。”
“別因爲我們把婚禮鬧沒了。”
江沁聽見，居然笑了。
“還是阿姨懂事。”
“沈鐸，你但凡有你媽一半懂事，我今天都不會這麼累。”
我盯着她。
“今天我是新郎。”
江沁嗤笑一聲。
“新郎有甚麼特殊的？”
“少了你，婚車一樣能開。”
說完，她當着我的面給酒店打了電話。
“主桌再加兩個位置，池叔池姨坐我旁邊。”
電話那頭不知道問了甚麼。
江沁掃了我爸媽一眼。
“原本新郎父母的位置挪到尾桌。”
“他們自己人，不挑。”
我媽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我直接把她拉到身後。
“不用挪了，婚禮取消。”
江沁愣了兩秒，隨即冷笑出聲。
“沈鐸，你嚇唬誰呢？”
“追了我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捨得不結？”
她轉身回到頭車，直接坐進了後排，又衝池鈞招手。
“上來。”
池鈞笑着擺了擺手。
“這是新郎的位置，我可不敢坐。”
江沁看都沒看我。
“他自己不要的。”
“空着幹甚麼？”
池鈞這才坐了進去。
我剛剛摘下來的新郎胸花還放在車裏。
江沁拿起來，直接往他西裝上別。
池鈞往後躲了一下。
“這個真不合適。”
江沁替他把胸花整理好。
“有甚麼不合適的？”
“今天替我撐場面的本來就是你。”
滿車隊的親戚都在看。
我媽眼圈一下就紅了。
江沁降下車窗，最後看了我一眼。
“沈鐸，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上車，掉頭，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
我拿出手機，直接給婚慶負責人打了過去。
“婚禮儀式取消。”
“已經產生的費用我結，後面的全部停掉。”
負責人明顯愣了一下。
“沈先生，可江女士剛纔又臨時改了宴席。”
“有一部分費用已經加上去了。”
我皺眉。
“改甚麼了？”
“池先生剛纔說他今天的幸運色是藍色，江女士讓我們把主桌的桌花，桌布和迎賓區裝飾全部臨時換成藍白色。”
“還有池先生父母不喫海鮮，江女士把原本的菜單全部撤了，池家那桌單獨換成最高規格的宴席，酒也換了。”
負責人頓了頓。
“加急改佈置、臨時換菜加上酒水升級，一共三萬六。”
我還沒說話，江沁已經隔着車窗開了口。
“這點錢你也要計較？”
我看向池鈞胸前那朵屬於我的新郎花。
“誰要求改的，誰付。”
江沁臉色終於變了。
“沈鐸！”
“婚禮是我們兩個人的，你現在跟我算這麼清是甚麼意思？”
我直接掛斷電話，把婚慶後續所有付款授權一起停掉。
“池鈞今天不是替你撐場面嗎？”
“那就讓他撐到底。”
江沁氣得臉色發青。
“行，你今天有本事就別來。”
她猛地升上車窗。
頭車很快開了出去。
那輛原本應該載着我去婚禮現場的車，就這麼從我面前開走。
我媽盯着車尾，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的婚車......”
我沒追，只重新撥通酒店的電話。
“門口那張婚紗照也撤了。”
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
“沈先生，是隻撤您的名字，還是把整張照片都撤掉？”
我看着已經消失在路口的頭車。
“整張都撤，今天沒有新郎，也沒有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