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三衝刺最關鍵的時候，大伯一家突然登門。
“妍妍，你成績好，每天抽兩小時教教你妹妹，週末全天帶着她做題。”
“都是自家人，你又是重點班的學霸，順手的事。”
我正值備戰高考的緊要關頭，每一分鐘的複習時間都很寶貴。
校外補課一小時就要幾百，培優課更是貴得離譜。
他們倒好，想讓我免費幹活，白白佔我備考時間？
沒等他們說完，我直接拒絕：
“大伯，高三備考任務重，我實在抽不出時間。”
我本以爲這事就翻篇了。
結果大伯轉頭就在家族羣裏說：
“妍妍這孩子就是好，高三了還要給我閨女輔導功課。”
親戚們紛紛在羣裏誇我貼心，說堂妹好學又有福氣。
爸媽被旁人說得架不住，也跟着逼我妥協。
道德綁架我？
真以爲我忙着備考沒空跟他們計較？
既然他們非要逼我幫忙，那我就好好“幫”他們一次。
1.
大伯走後不到半小時，我媽就從廚房出來，圍裙都沒解，坐到我書桌對面。
“妍妍，你大伯好歹也是長輩，你這麼直接拒絕，他面子往哪擱？”
我沒抬頭，繼續寫數學卷子。
“媽，我高三了。”
“一模剛出分，離清華線還差十分。”
我媽湊過來，苦口婆心地說：
“我知道你學習緊張，但雨桐是你妹妹，你大伯又是小學老師，平時在親戚圈子裏說得上話的。”
“你要是幫了這次，以後有甚麼事，你大伯也能幫襯咱們家。”
我放下筆，一臉認真地看着我媽：
“他能幫襯甚麼？”
“他要是真關心我，就該知道我高三每一分鐘都很金貴。”
“校外補課一小時三百多，他要我每天兩小時加週末全天給陸雨桐輔導，這算下來多少錢？”
“他給嗎？”
我媽被噎住了。
這時候我爸從客廳走過來，手機還亮着。
“你看看，你大伯在羣裏說你已經答應了，親戚們都在誇你懂事。”
我爸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大伯的原話：
“星妍這孩子真沒話說，高三這麼忙還主動說要給雨桐補課，我攔都攔不住。”
底下二叔回了個大拇指，小姑說：
“星妍從小就懂事。”
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三叔都冒出來說：
“一家子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我爸嘆了口氣：
“你看，親戚們都知道了。”
“你要是不教，倒成了咱們家不佔理。”
我生氣地看着我爸：
“我甚麼時候答應了？”
“他說我答應我就答應了？他張口就來，你們也跟着信？”
我爸搓了搓手：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
“你大伯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好面子。”
“你現在拒絕，他肯定要在家族羣裏說你不懂事、不念親情。”
“到時候你奶奶問起來，我怎麼交代？”
我偏過頭去：
“所以你們就讓我犧牲複習時間去給他女兒當免費家教？”
我媽還想說甚麼：
“也不是犧牲，就是抽點時間......”
我直接打斷她：
“一模前我每天學到凌晨一點，六點又要起來背英語。”
“你們是沒看見還是裝作沒看見？”
我媽不說話了。
我爸還想開口，手機又震了。
大伯又發了一條消息：
“星妍成績好，雨桐跟着她學，肯定能進步。”
“我已經跟星妍爸媽說好了，明天就把雨桐送過去。”
“就住到高考前，不影響星妍複習的。”
不影響？
一個高二的住到我家，每天佔用我複習時間，叫不影響？
我把卷子翻了個面，繼續寫。
“爸，你把手機給我。”
我爸愣了一下，把手機遞過來。
我打開家族羣，打了幾個字：
“大伯，我沒答應過補課的事。”
“我高三備考任務重，實在抽不出時間，您另請高明吧。”
我點擊了發送。
原本熱鬧的羣安靜了三秒。
然後大伯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爸話沒說完，大伯就在那頭炸了。
“你們怎麼教的孩子？”
“長輩的面子都不給？”
“我都在羣裏誇出去了，親戚全看着呢，她現在發這個讓我怎麼下臺？”
我頭都沒抬，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電話那頭聽見：
“那是您自作主張，跟我沒關係。”
大伯沉默了兩秒，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爸和我媽面面相覷。
我媽又轉頭看我：
“妍妍，要不你就......”
我放下筆，一臉認真地看着她：
“媽，我不會教的。”
“你們要是不站在我這邊，那我就搬出去住校。”
2.
第二天，門鈴響了。
門口傳來大伯的聲音：
“妍妍，開門，你妹妹我送過來了。”
我坐着沒動。
是我媽去開的門。
大伯拎着一個行李箱進來，後面跟着陸雨桐。
她低着頭玩手機，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大伯把行李箱往客廳一放，直接朝我房間方向喊：
“妍妍，從今天開始，你就負責輔導妹妹，每天兩小時，週末全天，你自己看着安排。”
我走出來，靠在房間門框上，一臉無語地看着他們：
“大伯，我說過了，我沒時間。”
大伯笑了，是那種長輩對不懂事小孩的寬容的笑。
“你沒時間？”
“你放學後那麼多時間，抽兩小時怎麼了？”
“雨桐住這兒，你寫作業她就在旁邊看着，不會的你順手講一下，又不耽誤你甚麼。”
我看着他：
“不耽誤？”
“您當過老師，應該知道高三衝刺期專注有多重要。”
“旁邊坐個人，我還得時刻想着講題，這叫不耽誤？”
大伯臉色沉下來。
“陸星妍，你別不識好歹。”
“我是爲你好，讓雨桐來陪你學習，兩個人有個伴，互相促進。”
“你倒好，跟我算起賬來了？”
我爸這時候開口了，帶着點討好的意思：
“哥，孩子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妍妍，你大伯也是一片好心......”
我打斷我爸：
“好心？”
“他要真爲我好，就不會在我模考衝刺的時候硬塞一個人過來。”
大伯深吸一口氣，轉向我爸：
“你看看，你看看你女兒這張嘴！”
“我當老師的，最討厭這種不懂尊重的學生。”
“要不是看在親戚的份上，我才懶得管她。”
說完他拉着行李箱就往我房間隔壁的客房走。
他自己安排上了：
“雨桐就住這間。”
“牀單被褥你們準備一下，我明天再來。”
他要出門的時候，我喊住他：
“大伯，您把人放這兒也沒用。”
“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教的。”
大伯轉過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你這孩子！”
“真是一點都不爲你爸媽考慮。”
“親戚羣裏我已經發了，你現在反悔，丟的是你爸媽的臉。”
大伯走了，門關上的那一刻，陸雨桐把耳機摘下來，看了我一眼。
“姐，你別生氣。”
“我就住幾天，又不會真耽誤你多少時間的。”
我沒理她，回了房間，把門反鎖。
晚上十點半，我做完數學卷子，出來倒水。
陸雨桐房間門開着，她正躺在牀上打電話。
聲音不大，但我聽得很清楚。
“嗯，我也想你了......”
“明天放學你來接我唄。”
“對，就老地方......”
她看到我經過，聲音立刻小了，翻了個身背對着門。
我心裏大概有數了。
但我不想管。
這事也不該我管。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起來背單詞。
陸雨桐房間燈關着，門縫裏一點光都沒有。
我敲了敲門：
“陸雨桐，該起了。”
沒人應。
我又敲了兩下。
裏面傳來含糊的聲音：
“知道了......”
我等了五分鐘，她沒出來。
我就自己去洗漱，坐在餐桌前喫早飯。
我媽端了粥出來，看了一眼陸雨桐緊閉的房門，又看向我。
“你妹妹還沒起？你去叫叫她。”
“叫過了，不起。”
“你是姐姐，要有點責任心，再叫一次。”
我喝完最後一口粥，看着我媽：
“媽，我是她姐，不是她保姆。”
背上書包出門的時候，陸雨桐房間裏傳來手機鬧鐘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沒人關。
放學回來，陸雨桐比我早到家。
她坐在沙發上，書包扔在地上，拿着手機在回消息，嘴角還帶笑。
看到我進門，她飛快按滅了屏幕。
“姐，你回來了。”
“嗯。”
我進房間，準備做理綜卷子。
還沒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陸雨桐站在門口，一臉乖巧：
“姐，我有個數學題不會，你能講講嗎？”
我頭也不抬，看着卷子說：
“你把題放桌上，我做完這張卷子再看。”
她點頭，把手機放在我書桌角上，轉身去端水果。
我打開卷子，看了不到十分鐘，桌角那部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是一條微信消息，備註名是“寶寶”，內容只有四個字：
“寶貝在幹嘛”
我對着外面喊：
“陸雨桐，你手機響了。”
她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看到屏幕上的內容，臉色微變，然後飛快按掉。
“姐，你別告訴我爸。”
3.
我沒回答，低頭看着手裏的題。
那是她的事，我不想管。
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我沒空陪她演戲。
陸雨桐的期中考試就在明天。
她來這兒快半個月了，每天寫完作業就玩手機。
她拿來問我的題有一半是看看公式就能解出來的。
我知道，她不是來補課的，是來躲家長的。
很快，考試成績出來了。
當天晚上，我家的門鈴響了。
大伯人沒進門聲音先到：
“陸星妍，你就是這麼教你妹妹的嗎？你給我出來！”
大伯衝進來，手裏捏着成績單。
“數學六十二，英語五十八，物理三十九！”
“這是人考的分嗎？”
陸雨桐從房間出來，低頭站在牆角。
我也出來了。
“她考多少分，跟我有甚麼關係？”
大伯瞪着我：
“跟你有甚麼關係？”
“她住這兒快半個月了，你到底有沒有好好教？”
我爸嘆氣：
“妍妍，雨桐成績退步這麼厲害，你多少也有責任。”
我不解地看着我爸：
“我有甚麼責任？”
“她從住進來第一天起，晚上打電話到凌晨，作業隨便應付。”
“問我的題她自己都沒查過公式，她根本就不想學。”
陸雨桐眼眶含淚，委屈巴巴地說：
“姐你憑甚麼這麼說？”
“我每天晚上都在你房間寫作業，你都不怎麼理我......”
大伯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打斷了陸雨桐說的話。
“夠了！”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嚴格點，每天再加一小時。”
“重點班尖子生還教不好一個高二的？”
我耐着性子，又跟他解釋了一遍：
“大伯，我最後說一遍，我不會教。”
“您要麼把人帶走，要麼她繼續住，但我絕不碰她一道題。”
大伯愣住了，他教書這麼多年，還沒有哪個學生敢這麼和他說話。
我媽急了：“妍妍，你少說兩句！”
“媽，今天不說清楚，以後還是會沒完沒了。”
我轉向大伯：
“大伯，你說我不好好教，那我問你，陸雨桐每天都在幹甚麼，你知道嗎？”
“她每天都跟一個叫‘寶寶’的人視頻到凌晨。”
客廳安靜了。
陸雨桐臉色變了：“姐，你胡說甚麼？”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一張照片。
是學校裏陸雨桐和一個男生手拉手的照片。
大伯盯着那張照片，嘴脣發抖。
陸雨桐慌了，大喊着說：
“這是P的，姐你P圖冤枉我！”
我嗤笑一聲：
“P的？”
“那你敢把你的手機給大伯看看嗎？”
“你手機裏應該還有沒刪乾淨的聊天記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