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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見爸爸媽媽心裏的愛意餘額。
以前，爸爸對媽媽的愛意一直是滿格。
直到林阿姨帶着她兒子搬到對門。
那天晚上，媽媽加班回來，手裏提着爸爸最愛喫的糖炒栗子。
她站在門口按了三次指紋，門鎖都響起冰冷的提示音。
“驗證失敗。”
媽媽愣住了。
爸爸從屋裏出來，看到她溼透的褲腳，只皺了下眉。
“我下午重置系統，忘了錄你的。”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小航豎起手指衝媽媽笑。
“叔叔給我錄了指紋！他說以後我可以自己來玩！”
林阿姨站在客廳裏，腰上繫着媽媽的圍裙。
“嫂子別介意，孩子老敲門麻煩，江哥就順手錄了一下。”
爸爸卻只摸了摸小航的頭。
“一個指紋而已，你別多想。”
就在那一秒，爸爸對媽媽的愛意餘額，從【100%】掉到【29%】。
可他看向林阿姨母子時，數字亮得刺眼：【260%】
我看着媽媽站在門外攥緊栗子袋的手，突然明白。
爸爸已經把別人，當成了家裏人。
......
媽媽站在門外，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
她半邊身子陷在黑暗裏，褲腳往下滴着水。
手裏的糖炒栗子袋子，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我從沙發上跳下來，跑過去拉她。
“媽媽，你回來了。”
媽媽低頭看我，勉強笑了一下。
“歲歲喫飯了嗎？”
我點點頭，其實我沒喫幾口。
因爲今晚飯桌上的菜，全是小航喜歡喫的。
可樂雞翅，炸蝦球，番茄牛腩，還有一盤切好的哈密瓜。
小航坐在我的位置上，拿着我的小兔子碗，嘴邊沾滿番茄汁。
爸爸坐在他旁邊，給他剝蝦。
“慢點，沒人跟你搶。”
這句話，爸爸以前只對我說過。
媽媽換鞋進屋。
她剛走到客廳，林阿姨就從廚房出來，笑着解下圍裙。
“嫂子，你回來得正好，湯剛好。”
她腰上那條圍裙，是去年母親節我和爸爸一起買給媽媽的。
上面有一隻小熊。
爸爸當時說：“以後我老婆下廚，也得漂漂亮亮。”
可現在，小熊貼在林阿姨腰上。
爸爸說：“林棠他們家燃氣壞了，借廚房煮點東西，所幸就一起吃了。”
媽媽看了一眼，沒說話。
她把糖炒栗子放到茶几上。
“路過南街，給你買的。”
爸爸皺了下眉。
“都幾點了，誰還喫這個？我最近控糖。”
媽媽的手頓住，我記得爸爸昨天還在家庭羣裏發：“突然想喫南街那家的糖炒栗子。”
媽媽一定也記得。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把栗子往旁邊推了推。
小航卻伸手抓了一顆。
“叔叔不喫我喫！”
爸爸笑着拍他的手背。
“小饞貓，小心燙。”
我抬頭看爸爸，他對媽媽的餘額又掉了一點。
【28%】。
對林阿姨：【153%】。
對小航：【263%】。
我不知道爲甚麼，一個人對別人家的孩子，可以比對媽媽還亮。
我忍不住開口：“爸爸，媽媽也淋雨了。”
爸爸這纔看向媽媽的褲腳。
“你怎麼不打車？”
媽媽說：“打不到。”
爸爸嘆了口氣。
“明知道下雨還加班到這麼晚，你也不注意點。”
他說得很自然。
林阿姨立刻接話：“嫂子工作真辛苦，不像我，現在只會給江哥添麻煩。”
爸爸看她一眼。
“別這麼說，你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
爸爸以前也說過媽媽不容易。
外婆住院那年，媽媽白天上班，晚上守夜，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爸爸抱着她說：“晚寧，你辛苦了。”
那時候，他對媽媽的餘額是【100%】。
小航已經跑到我的玩具櫃前，把我最喜歡的星空積木倒了一地。
“江叔叔，我可以拿這個回家玩嗎？”
我立刻說：“不可以。”
那是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
爸爸臉上的笑淡了。
“歲歲，小航只是藉着玩幾天，你怎麼這麼小氣？”
小航抱緊積木。
“我媽媽說，女孩子要大方。”
林阿姨連忙拉他。
“小航，別亂說。”
可她沒有讓小航把積木放下。
爸爸看着我，語氣重了些。
“你家裏玩具這麼多，讓弟弟一個怎麼了？”
我看見爸爸對我的餘額，從【96%】掉到【78%】。
只因爲我不願意把自己的東西給小航。
媽媽換好衣服出來，頭髮還溼着。
她看見小航懷裏的積木，停了一下。
“歲歲的東西，問過歲歲了嗎？”
爸爸不耐煩。
“一個玩具而已，孩子之間分享一下怎麼了？”
媽媽走過去，從小航懷裏拿回積木，放進我手裏。
“歲歲的東西，歲歲自己決定。”
林阿姨眼眶一下紅了。
“嫂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母子佔你家便宜了？那我們走就是了。”
小航也癟嘴。
“叔叔，我以後不來了。”
爸爸立刻站起來。
“沈晚寧，你非要把氣氛弄成這樣嗎？”
媽媽沒吵，她只是看着爸爸。
“江衡，你剛纔說，一個玩具而已。”
爸爸皺眉。
媽媽說：“那爲甚麼不能讓他放下？”
客廳一下安靜，爸爸臉色沉下來。
他對媽媽的餘額，又掉了。
【25%】。
可媽媽頭頂的數字，也輕輕晃了一下。
從【100%】變成了【94%】。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媽媽對爸爸的愛變少，只少了六點。
可我嚇得想哭。
因爲我知道，媽媽開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