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在家族羣瘋狂轉發我高中200斤的照片。
配文:
【誰家有合適的男孩子,幫我閨女介紹一個,別嫌她胖啊~】
照片瞬間被傳遍本地相親圈。
二姨轉到了廣場舞姐妹羣。
三舅媽發進了“本地相親互助會”。
表姐直接配圖發了朋友圈:
“幫表妹找對象,性格好不挑食,不介意體重的來。”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這姑娘一看就好養活,不挑嘴。”
“這體格,以後老公家暴都打不過她,省心了。”
“我二叔也胖,兩百多斤,要不湊一對?門當戶對。”
照片裏我正低頭啃烤腸,滿嘴油光。
連襯衫釦子都被撐得崩開一顆。
他們不知道,這半年我早已瘦到了100斤。
鎖骨能養魚,腰線能掐住。
光上個月在商場就被星探攔了三次,遞了兩次名片。
關掉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
我攥緊手機,看了眼對面186的帥哥男友。
在羣裏緩緩打出一句話:
“我的婚事不用大家操心。中秋家庭聚會,我會帶男友回家。”
......
消息發出去後,家族羣安靜了整整二十秒。
然後徹底炸了。
"誰家男朋友?不會是從網上隨便找的吧?"
"晚晚,你別賭氣,婚姻大事不能開玩笑。"
"就是,你胖歸胖,但好歹是我們家孩子,不能隨便找個人糊弄。"
"妹妹,你要是爲了面子租個假男友,姐勸你別浪費錢。"
我媽私聊彈進來:
"晚晚,你認真的?"
我回了一句話:
"媽,中秋你等着看吧。"
我媽沒再回。
沈琳卻跳了出來。
她先是發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接着甩出一張截圖。
她和閨蜜的聊天記錄。
"你表妹真談男朋友了?"
"誰知道呢?她那種體型,認識個男網友都算祖墳冒青煙了。"
"可能是租的?"
"我也這麼想,頂多找個跟她差不多噸位的,倆人對沖一下負負得正。"
截圖發進羣裏後。
沈琳乘勝追擊,直接開了個賭局:
"我押五百塊。賭晚晚的男朋友要麼不存在,要麼跟她是同款體型。"
"咱們家好久沒熱鬧過了,玩玩唄。"
二姨猶豫了一下,跟着押了二百。
"舅媽就湊個熱鬧啊,輸了就當給晚晚紅包。"
"我也來我也來。不過晚晚要是真帶個瘦的回來,我輸得也高興。"
沈琳艾特我:
"晚晚,你敢不敢接?"
上一次家族聚會,沈琳當着所有人的面問我:
"晚晚,你現在多重啊?我家新買的體重秤特別準,要不你試試?"
我媽在旁邊笑着說:
"試甚麼試,女孩子體重能隨便說嗎?"
二姨補刀:
"就是,你這孩子,晚晚害羞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舅媽跟着笑:
"晚晚這體型,上秤怕不是要把秤踩壞了。"
那頓飯我沒喫完,就躲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傳來表姐壓低了的聲音:
"她不會在裏頭哭吧?"
"哭就哭唄,胖還不讓人說了?"
那天,我在洗手間裏待了四十分鐘。
回憶掐斷。
我重新看向手機屏幕。
沈琳還在催:
"晚晚,不敢接就算了。反正你從小到大都這樣,姐也不意外。"
周硯看了一眼我繃緊的下頜,試探道:
"沈琳又說甚麼了?"
"她賭我男朋友不存在。要麼,就是跟我一樣胖的。"
掃了兩眼聊天記錄,周硯把我的手機遞回來。
"你跟她說,賭注太小。"
我愣了下。
周硯繞過桌子,拿走我的手機,打了一行字。
【表姐,五百太小了。你敢加碼到五千嗎?】
【誰輸了,誰就在中秋聚會上,當衆學三聲狗叫。輸不起就別玩。】
【第2章】
羣裏再次安靜。
表姐的正在輸入狀態閃了整整兩分鐘,最後發出來一句:
"行,我跟你賭!"
"反正你從小到大連男生的手都沒牽過,這次不知道上哪兒找的託,姐等你現原形。"
她轉了五千塊給羣裏的二姨。
"錢放二姨這兒,省得有人說我欺負妹妹。"
周硯轉了五千給我。
"拿我的押。"
"憑甚麼拿你的?"
"因爲賭的是我。"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很淡。
"贏了錢歸你。輸了狗叫我去。"
我攥緊他的手,眼眶猛地發熱。
"中秋那天,你只管穿得漂漂亮亮走進去,剩下的交給我。"
"你表姐要是學狗叫,我幫你錄。"
我靠在他懷裏,終於笑出了聲。
......
中秋當天,上午。
我坐在出租屋的牀上,看家族羣的消息一條條刷過去。
身後,顧媛已經幫我盤完頭髮。
她退後兩步,歪着頭看我。
"寶貝,怎麼樣?"
我看向鏡子。
裏面的女孩長髮挽成低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酒紅色緞面吊帶裙貼合腰線,鎖骨如削。
眉眼間一點慵懶的豔。
今天這張臉,確實有點好看得過分了!
簡直和高中那個低頭啃烤腸、襯衫釦子崩開的胖子,像兩個人。
顧媛從背後抱住我。
"寶貝,這半年,你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步。"
"膝蓋疼得下樓梯發抖,你還硬撐。"
"最狠的時候,一天只吃一個蘋果加一杯黑咖啡。"
"半夜餓到胃痙攣,蹲在浴室地上起不來......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的聲音有點啞,快要哭了。
我趕緊拍了拍她的手,開了個玩笑:
"不熬過來,今天怎麼打那羣人的臉!"
她看了半天,說:
"今天,我們必須狠狠打他們的臉!"
"對了。"
媛媛突然從包裏掏出手機,翻出幾張截圖。
"本地相親互助會,你表姐昨天發了一條消息。"
截圖上,沈琳的原話是:
"中秋在李家老宅辦個現場相親,幫胖表妹找對象。到時候有驚喜,保證精彩。"
下面一羣人回覆:
"太好了,幾點開始?"
"要不要帶瓜子?"
"可以拍照嗎?"
媛媛又翻出一張。
是表姐私聊一個男人的記錄。
那個男人叫陳磊,隔壁小區開貨車的,30出頭,離過婚。
表姐和他的對話很簡單:
"中秋來李家老宅,配合相個親。"
"對方兩百斤,你照着誇兩句就行,然後說看不上。"
"事成給你兩千。"
"行。"
我盯着這段對話,愣了兩秒。
"她找人......當衆拒絕我?"
媛媛聲音發冷。
"你想想,照片先放一遍,全場笑完,再讓一個人當面拒絕你......"
"這不叫相親。"
"這叫當衆處刑。"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裏突然浮現沈琳那張永遠帶着溫柔笑意的臉。
"姐也是爲你好。你胖歸胖,但性格好,總會遇到不嫌棄你的人的。"
我睜開眼。
"還有呢?"
"還有一個。"
媛媛翻出最後一條消息。
"她聯繫了'南城那些事'。"
那是本地一個專門拍家長裏短的自媒體賬號,粉絲十幾萬。
沈琳的消息是:
"中秋下午,李家老宅,有個胖姑娘現場相親,男方會當衆拒絕,場面很精彩,可以來拍。"
對方回覆:
"幾點到?"
"四點。"
"好,保證拍得精彩。"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原來如此。
不是一時興起。
不是簡單的嘲笑。
是一場提前策劃好的、有觀衆、有演員、有劇本的"表演"。
而我,是唯一的"節目"。
既然如此,我怎麼能讓她失望呢?
【第3章】
我拿起手機,給沈琳回了條消息。
"姐,中秋幾點開始?"
"我提前安排一下。"
消息發出去十秒鐘,沈琳秒回。
"下午四點半到,在李家老宅。"
"妹妹彆着急,慢慢來。"
"姐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最後一句後面跟了一個微笑表情。
我看着那個表情,嘴角彎了一下。
"好。"
我回了一個字,然後退出聊天。
下午三點半,周硯來了。
看到我,他整個人頓了一下,喉結滾了一圈。
"好看。"
聲音很輕,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我看着他,嘴角帶笑,沒說話。
這個人。
一米八六,心外科住院醫,手術檯上穩得像臺機器。
但被我盯一眼就紅了耳朵。
過了兩秒,他牽住我,揚聲道:
“走吧,寶貝。”
......
四點,我拉着周硯的手。
站在了正對家門的拐角處。
院子裏。
二姨正在招呼拍攝團隊調整機位。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羣裏還在刷消息。
“晚晚不會臨時反悔不來了吧?畢竟賭注是學狗叫呢,她從小就怕丟人......”
“要是怕了就直接說,姐也不是非逼你。你平時在家沒少被人叫'豬',換成狗,多叫幾聲也能習慣。”
院子正中,豎了一面照片牆。
十六張照片,用紅繩穿成一排。
有我穿校服蹲在地上吃麪包的。
有我體育課跑最後一名滿臉通紅的。
有我穿碎花裙拉鍊拉不上崩開半截的......
二姨看了看,拍手:
"太有創意了。"
沈琳說:
"陳磊也叫來了。南城那些事'我也聯繫了。"
"說四點二十到,架個機器在院外拍。保證方圓十里的單身漢都能看到。"
二姨拍了拍她的手:
"還是我的寶貝女兒想得周到。"
過了一會,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出現在院子裏。
看起來老實,但眼神裏有一種滑頭。
表姐叮囑他:
"待會兒你就按我說的來。"
"第一,先誇她性格好,說自己不喜歡太瘦的,覺得胖一點有福氣。"
"等她同意了,你再狠狠羞辱她一頓,說不合適。"
"記住了嗎?"
陳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然後一屁股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掏出手機開始刷短視頻。
沒人給他介紹。
因爲不需要。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來幹甚麼的。
很快,"南城那些事"的拍攝團隊到了。
導演是個戴鴨舌帽的瘦子,進門就掃了一圈。
"女主角呢?"
二姨說還沒到。
導演指揮攝影助理架機器。
"流程說一遍,第一,先放照片,炒熱氣氛。"
"第二,女主角入場。"
"第三,安排相親環節,男方上場。"
"第四,男方當衆拒絕。"
"**戲是第四步,前面都是鋪墊。"
二姨問:
"要不要加點別的?"
導演說看情況。
"但必須當衆拒絕,觀衆愛看這個。"
【第4章】
"拒完之後女方甚麼反應?哭還是跑?"
表姐說:
"她那個性格,估計不會哭。"
"不哭更好,越淡定越有反差感。"
導演架好機器,試了試鏡頭。
鏡頭正對着院子正中央,也就是充氣拱門下面。
我等一下要走過的地方。
四點二十九。
沈琳掏出手機,在家族羣發了條消息:
"晚晚,到了沒?大家都等着呢。"
"不會是不敢了吧......我就說,她從小就這樣,一到關鍵時刻就縮。"
"照片牆都給她準備好了,人不來,多掃興啊。"
三舅媽緊跟着打字:
"琳琳你也是,非得搞甚麼賭局,這下好了,把妹妹嚇跑了。"
沈琳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哎,那五千塊可怎麼退啊?”
“二姨,要不你直接分給大家當紅包吧,反正晚晚也不敢來拿。"
語音條底下。
一串"哈哈哈哈"和"還是琳琳會心疼人"刷刷刷冒上來。
我盯着屏幕,慢慢打下四個字:
“我馬上到。”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院子那頭立刻炸了鍋。
沈琳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一聲尖響:
"快,關門!關門!”
“各部門準備!導演!導演!人馬上到!"
我輕笑一聲,走出拐角。
身旁,周硯捏了捏我的手,指尖滾燙。
門裏面,導演正在倒數:
"三。"
"二。"
"一!"
我抬手,推開那扇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