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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學回家,門口停了兩輛商務車。
客廳裏坐着三個穿西裝的人,桌上擺着合同和名片。
媽媽換了件新衣服,頭髮也重新紮過了。
她笑着給客人倒茶,那種笑我很久沒見過了。
“蘇辰,快過來,叫叔叔阿姨好。”
弟弟從房間裏走出來。
他換了身白T恤,頭髮抓過造型,站在客廳中間,乖巧地笑了一下。
“叔叔好,阿姨好。”
坐在中間的女人翻了一下平板。
“周女士,視頻我們看過了,非常有傳播力。”
“目前全網播放量已經破兩千萬了,還在漲。”
媽媽點頭:“是是是,我們家蘇辰從小就心善......”
“不過,”女人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一眼合同,
“視頻裏救狗的人,是您女兒吧?”
客廳安靜了一秒。
媽媽的笑頓了一下。
“對,是我女兒。”
“但她性格內向,不太適合拋頭露面。”
“蘇辰比較大方,而且他跟他姐是雙胞胎,長得像,觀衆也分不出來。”
我站在走廊拐角,聽得清清楚楚。
前世我聽完這段話,跑回房間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媽媽告訴我:“你弟弟替你出鏡是幫你,你應該謝謝他。”
我信了。
我謝了他整整三年。
直到他找人撬開我的門。
我站在拐角,打開手機,按下了錄音。
媽媽的聲音繼續傳來。
“......而且蘇辰本身就喜歡小動物,之前還養過倉鼠,對吧辰辰?”
弟弟配合地點頭:“嗯,我特別喜歡小動物。”
他怕狗。
他不是怕,他是厭惡。
七歲那年他踹了鄰居家的小土狗,被咬了一口,從此看見狗就繞路走。
這件事媽媽從來不提。
經紀公司的人商量了一陣,最後說:
“那我們先簽個短期意向,做一期試拍。”
“如果數據好,再談長約。”
媽媽連連點頭。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一句話。
那天晚上,弟弟路過我房間,推開門看了一眼。
“姐,今天的事你別到處說。”
我坐在牀上,沒抬頭。
“說甚麼?”
“就......視頻的事,反正你也不喜歡上鏡,我幫你出面,你應該謝我。”
前世他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理所當然。
我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和我長得一樣。
但裏面裝的東西完全不同。
“蘇辰,你怕狗嗎?”
他愣了一下。
“你廢話,你明知道我怕。”
“那你怎麼演愛心少年呢?”
他的臉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個乖巧的笑。
“姐,你管那麼多幹嘛,媽都同意了,你就別添亂了。”
他關上門,走了。
我坐在牀上,看着關上的門。
前世,從這扇門開始,我一步一步被推出了這個家。
先是改姓,再是轉學,再是搬去鄉下。
再是求救無門。
再是那個流浪漢。
我低頭看手臂上的燙傷,水泡破了,滲出一點液體。
疼,但沒有前世疼。
前世最疼的不是胳膊上的傷。
是電話那頭媽媽說“我只生了一個兒子”的時候。
我關掉檯燈,躺在黑暗裏。
手機屏幕亮着。
雲盤裏,視頻和錄音安靜地躺在文件夾裏。
前世他們把我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了。
這一世,我要讓每一條證據都活得比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