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明珠後來常來我的寢殿。
每次都帶着禮物。
首飾、點心、衣裙，還有民間新奇的小玩意。
宮人們都羨慕我。
「皇后娘娘待公主，比親妹妹還要上心呢。」
我抱着八皇兄送我的機關兔，小聲反駁：
「皇嫂壞透了。」
宮人們頓時笑起來。
她們以爲我在說皇后很好。
其實我是真的盼着她壞一點。
她越壞，我說出來的話便越正常。
偏偏沈明珠在人前好得挑不出毛病。
門一關，她便像換了個人。
沈明珠討厭我，不是因爲我做錯了甚麼。
她只是嫉妒我。
她嫁給大皇兄那晚，我突然發了高熱。
大皇兄丟下滿殿賓客，連喜服都沒換，便趕到我的寢殿守了一夜。
沈明珠獨自坐在鳳儀宮，守着兩支燃盡的龍鳳喜燭等到天亮。
第二日，她還要穿着皇后朝服，笑着來問我身體好些沒有。
後來，她想把我遷出離御書房最近的長樂宮。
大皇兄只回了她一句：
「歲歲住慣了，不許動。」
她想讓我每日去鳳儀宮晨昏定省。
二皇兄聽說後，直接闖進鳳儀宮，問她是不是嫌皇后的位置坐得太穩。
其他皇兄也輪番送來口信。
「歲歲身體弱，跪不得。」
「她年紀小，罵不得。」
「她若不高興，那便是規矩錯了。」
明明她纔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可在這座皇宮裏，所有人都捧着我、讓着我。
就連她這個皇后，也要排在我後面。
她不敢怪大皇兄，更不敢得罪其他七位王爺，只能把怨恨算在我頭上。
大皇兄帶着幾位皇兄離京後，整個後宮又落進了她手裏。
她盯着我懷裏的機關兔，冷冷開口：
「蕭歲安，你憑甚麼？」
「本宮纔是皇后。」
「後宮所有人都該敬着本宮、怕着本宮，包括你。」
她猛地奪走機關兔。
「你那八個哥哥不是寵你嗎？」
「如今他們都不在，本宮倒要看看，還有誰能護着你。」
我急忙抱住她的手。
「皇嫂一點都不嫉妒歲安。」
「皇嫂最講道理了。」
沈明珠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她抓住兔子的耳朵，用力一扯。
咔嚓。
木頭耳朵落在地上。
我愣愣看着，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它壞了。」
她把機關兔扔到腳邊，一腳踩住它的肚子。
「不過是一塊破木頭，有甚麼好哭的？」
「說，它現在更好看。」
我拼命搖頭。
她腳下用力，木頭髮出難聽的碎裂聲。
我撲過去抱住她的腿。
「不要踩它。」
「那就說。」
我哭得喘不上氣。
「它現在......更好看。」
沈明珠滿意地收回腳。
她又從書架上抽出七皇兄寄來的畫冊，當着我的面一頁頁撕掉。
我不敢再攔，只能縮在桌下，抱緊裂開的機關兔。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明珠立刻蹲下，溫柔地替我擦眼淚。
宮女進門，看見滿地碎紙，吃了一驚。
「公主的畫冊怎麼了？」
沈明珠藏在衣袖裏的手狠狠掐住我的腰。
我疼得一抖，臉上卻笑了。
「皇嫂最愛惜我的東西。」
「她從來不會弄壞它們。」
宮女臉上的笑僵住了。
沈明珠揮手讓她出去，隨即將我拖到屏風後。
「蕭歲安，你是不是覺得，本宮不敢真動你？」
我拼命搖頭。
「皇嫂膽子最小了。」
她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既然這麼會說，今晚便跪在這裏說個夠。」
那夜，我跪到膝蓋失去知覺。
我摸着機關兔裂開的肚子，小聲哄它：
「皇嫂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她一點都不嚇人。」
門外，守夜宮女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