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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發現陸家人喫飯跟開董事會似的。
沒人說話,刀叉都恨不得靜音。
桌上擺着松露、魚子醬,還有一盤綠得發亮的玩意兒。
我嚐了一口,眉毛當場擰成麻花。
“媽呀,這是草坪拌洗潔精啊?”
婆婆輕咳一聲。
“這是分子料理。”
“分子都餓散架了,也沒見着料理在哪。”
我環顧一圈,卻沒看見陸衍。
管家朝窗邊示意。
陸衍獨自坐在小桌前,面前只有一碗打成糊的流食和幾片藥。
“他就喫這個?”
蘇婉寧將藥遞到陸衍手邊。
“阿衍吞嚥時容易緊張。流食最安全,這三年一直如此。”
“怪不得瘦得風一吹都能貼牆上。”
我端起那碗糊聞了聞。
沒油沒鹽,味兒跟泡軟的紙殼子差不多。
陸衍拿起勺子,眼神裏沒有半點食慾。
我直接把碗端走。
“別吃了,瞅着就堵心。”
蘇婉寧臉色驟變。
“林滿倉,你不懂他的病,別亂來!”
“我不懂病,但我懂人餓不餓。”
我挽起袖子鑽進廚房。
冰箱裏山珍海味不少,就是沒啥人間煙火。
我翻出酸菜、五花肉,又讓司機去林家送來的嫁妝裏取了袋油滋啦。
半個小時後,熱騰騰的酸菜餃子出鍋。
香味飄滿整棟別墅。
陸衍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廚房門口。
我夾起一個餃子咬開,酸菜混着肉汁直冒熱氣。
“瞅啥?想喫就過來。”
他沒動。
我也沒逼他,把兩隻碗放到桌上。
“咱定個規矩。敲一下是想喫,敲兩下是不想喫。自個兒的胃,自個兒做主。”
陸衍盯着餃子看了一會兒。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把餃子晾涼,推到他面前。
他先咬了一小口。
停了兩秒,又咬一口。
沒一會兒,一盤餃子就下去大半。
婆婆站在旁邊,眼圈都紅了。
“他三年沒主動喫過這麼多東西了。”
我又給陸衍盛了幾個。
“慢點整,鍋裏還有,不跟你搶。”
陸衍抬眼看我,脣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蘇婉寧快步走來,一把打翻餃子盤。
瓷盤摔得粉碎。
“你們瘋了嗎?”
她氣得聲音發顫。
“阿衍有吞嚥障礙,酸菜和肥肉都可能刺激他。萬一卡住,誰負責?”
剛纔還熱鬧的餐廳瞬間安靜。
公公也皺起眉。
“滿倉,婉寧照顧阿衍三年,她比你清楚。”
我看着滿地餃子,火“騰”地上來了。
“照顧三年,就讓他喫三年糊糊?”
“養豬都得講究營養搭配,你們擱這養姑爺玩辟穀呢?”
蘇婉寧眼淚一下湧出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阿衍。”
“你才認識他一天,憑甚麼質疑我?”
她彎腰撿起藥,重新遞給陸衍。
“阿衍,先吃藥,別理她。”
陸衍沒有接。
他彎下腰,從旁邊乾淨的餐巾上撿起一個沒落地的餃子,牢牢護在掌心。
蘇婉寧伸手去拿。
陸衍避開她,抬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咚,咚。
這是我剛定下的規矩。
兩下,代表不想要。
蘇婉寧一愣。
我替她翻譯。
“聽明白沒?”
“我老公讓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