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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日這天,繼妹掏出一副撲克,要和我丈夫打個賭。
“你隨便抽一張,我賭是紅牌。”
宋晏接過來,洗着牌問:“賭注呢?”
陳安安笑了:
“如果我贏了,你爸退休前的最後一場手術,給我媽做。”
我猛地抬頭。
我媽胃癌等了兩個月,才排到宋晏父親的最後一臺。
而陳安安的媽媽只是普通腸胃鏡。
還沒等我說話,宋晏輕笑着應聲:
“那我賭是黑牌。”
他從中抽出一張,緩緩翻開。
“是紅牌,我贏了!”
陳安安一副意料之中,跑去打電話報喜。
宋晏對上我的視線,微微蹙眉:
“別那麼看我,牌是紅的,確實是我輸了。”
“你媽媽的手術,再想辦法。”
可他在澳門經營賭場七年,是黑是紅不過是他動動手指的事。
不是他輸了,是他自己選擇了輸。
低嘆一聲,我點開一個微信頭像。
“只要你給我媽媽做手術,我就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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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上,陳安安的撒嬌一清二楚。
“當然啦,是宋晏親口說的!”
“上次宋晏給你送靈芝孢子粉的時候,不也說了讓他爸給你做腸胃鏡嗎,他爸可是國家級權威,想排他的號都得提前約......”
桌下,我的掌心已經汗溼一片。
媽媽確診胃癌後,白細胞數值始終上不去。
宋晏主動說,他可以託朋友買野生的靈芝孢子粉,雖然貴,但能提升白細胞和免疫力。
我等了一個月沒等到,還以爲是野生的太稀缺。
卻沒想到那盒稀缺的孢子粉,早就到了繼母手裏。
抬起頭,宋晏正在玩牌。
他嘴角帶着淺笑,手指一撥,整副牌就在掌心散成一道均勻的弧線,又瞬間合攏。
“宋晏,我不明白。”
聽到我問,他隨手把撲克放到一邊。
“阿姨的腸胃鏡拖了大半年,再拖會出問題。”
“我媽媽的胃癌就能拖嗎。”
他給我夾了塊排骨,溫和裏帶着安撫:
“你媽媽的手術我看過了,不着急。”
我定定地看着他。
腸胃鏡拖不得,胃癌卻不着急。
就像在他心裏,陳安安的媽媽是阿姨,我媽媽就只是我媽媽。
“宋晏,我媽說明晚要請你喫飯!”
陳安安笑着跑回來。
宋晏回頭幫她擺正身邊的椅子:
“我是晚輩,應該我請纔對。”
陳安安俏皮點着頭,剛坐下就一臉失望:
“怎麼沒有藍莓山藥啊。”
廚房裏忙碌的保姆探出頭,想要解釋。
宋晏給了她一個閉嘴的眼神,拿出手機。
“我讓附近餐廳現在送一份。”
保姆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但我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說這是我的生日。
還是說我對山藥過敏,家裏不能出現任何和山藥有關的東西?
可不管我說甚麼,宋晏都已經訂完了。
結婚三年,似乎總是這樣。
只要是陳安安想要的,宋晏毫不猶豫就會滿足她。
如果是我想要的,他就哄着我說一句“不着急”。
我私下提醒,我纔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他這樣不合適。
宋晏聞言總會無奈:
“程汐,我對她好是因爲她是你妹妹。”
我反駁:“是繼妹,不是親妹。”
他立刻眉梢微擰,嚴肅指正我的錯誤:
“程汐,你爸娶了阿姨,你和陳安安就是姐妹,親不親生有甚麼關係,你太較真了。”
門鈴響了。
保姆去把藍莓山藥端來,特地放在離我最遠的邊緣。
宋晏不悅瞥她一眼,起身拿到陳安安面前。
“喫吧。”
陳安安歡呼一聲,接過他給的勺子吃了好幾口。
邊喫邊問我:“姐姐要不要嚐嚐?”
我沒接話。
宋晏低聲催促:
“你做姐姐的,別不給她面子。”
可這是我的生日,我的家,我爲甚麼要給她面子?
胸口堵得厲害,我強壓着不要直接離席。
媽媽原定後天做手術,爲了讓他爸爸主刀,我低三下四了兩個月,不能在此放棄。
嚥了口唾沫,我開口。
“宋晏,咱爸退休之後,能不能抽空給我媽做手術......”
“程汐,別鬧了。”
宋晏目光淡了淡:
“退休就是退休,我爸沒有退休了還要做手術的道理。”
“我們宋家一向重原則,不管是誰,都不能破例。”
旁邊的陳安安噗嗤笑出聲。
她最喜歡看我出糗。
但等宋晏看過去的時候她卻吐吐舌頭:
“宋晏,你送我姐的裙子好漂亮,在哪兒買的,我也想買一件。”
宋晏笑笑:
“不用那麼麻煩,你想要就拿去。”
我張了張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手機忽然震動。
“票訂好了,明天我帶你和阿姨出國手術,我親自主刀。”
餘光裏,宋晏給陳安安剝的蝦皮已經堆成小山。
即使他從小玩牌摸籌碼,爲了保護手指,連涼水都很少碰。
垂下眸,我點開對話框。
“好,明天見。”
2
午飯後我去醫院。
一推門,卻看見宋晏坐在牀邊。
我愣了愣。
他不是陪陳安安去逛街嗎,怎麼會在這。
而且他說賭場生意忙,澳門飛內地來回麻煩,我媽住院到現在,這還是他第一次出現。
見到我,媽媽向我招手:
“小汐快來,宋晏給我帶了好多東西。”
宋晏也笑,好像午飯的不愉快都沒發生過一樣。
“早說你也來醫院,我就開車載你了。”
我沉默着走過去,掃過牆邊的四個禮盒。
都是別人送給他的節禮。
因爲是雜牌保健品,一直堆在家裏的車庫。
我收回視線,沒有拆穿。
“媽,快要做手術了,你得忌口。”
媽媽笑着點頭:
“那太可惜了,等我做完手術再喫。”
“小汐啊,這次宋晏爸爸給我做手術,你得好好謝謝他們。”
我背對着她倒水,用力咬住嘴脣。
輕聲點頭:“嗯,我知道。”
把杯子遞過去的時候,我看到了宋晏眼裏的詫異。
“那個手術......”
“宋晏,你過來是有甚麼事嗎。”
我平靜地打斷他,他看我一眼,然後對我媽露出禮貌的笑意。
“是這樣的,過幾天就是陳家祠的竣工儀式。”
“您看您今天狀態不錯,不如就把岳父歸宗的同意書簽了吧。”
“宋晏!”
我猛地低吼一聲。
媽媽的臉上立刻沒了血色。
她手指一鬆,杯裏的水撒了一牀。
我黑着臉讓護工換被子,扭頭咬緊牙關:
“宋晏,我早就跟你說過,陳國強到死也別想歸宗!”
宋晏嘴角抿了抿,面露冷色:
“程汐,岳父不歸宗,怎麼給安安母女名分?怎麼讓她們入陳家的族譜?”
名分?他竟然敢提名分!
當年陳國強入贅娶了我媽,卻在四年前逼我媽淨身出戶。
離婚後他和陳安安的媽媽結婚,用程家的錢修繕陳家祠,還揚言要復歸本宗。
媽媽傷心欲絕,患上了胃癌。
這段日子我每天奔波在醫院,本想等媽媽做完手術,再去處理這些爛事。
可我的丈夫卻把手術機會給了別人,還跑來醫院替陳國強他們說情,要他們歸宗入族譜!
媽媽紅了眼,翻過身不再說話。
宋晏見狀也板起臉,拉着我走出病房。
門一關,他眸色暗下去:
“程汐,安安已經同意入族譜的時候帶上你。”
“她這麼懂事,怎麼你這個做姐姐的反倒拎不清。”
真是可笑。
陳國強入贅程家,死了想進我們程家的墳,還得聽我媽的。
陳安安妄想讓我入陳家的族譜,我不同意就變成了我拎不清。
我盯着他:
“宋晏,這事沒得商量。”
他沉了臉:
“是我平時太慣你,讓你連孝順父親都忘了。”
“這是同意書,想讓我爸退休後給你媽做手術,就簽字。”
3
同意書上,陳國強和陳家的幾個老人全都簽字按手印。
只有入贅女方一欄空着。
可我媽媽不籤,這就是廢紙一張。
我抬起頭,手指死死抓着衣角:
“你拿我媽媽的命,來威脅我。”
宋晏眼裏忽然閃過不忍。
他握住我的手腕,軟了語氣:
“你是我妻子,我怎麼會威脅你。”
“我已經跟我爸說好了,只要你媽簽字,馬上安排手術。”
“汐汐,我們都是一家人,不要鬧這麼僵好嗎。”
他話音剛落,手機響了。
陳安安嬌滴滴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
“宋晏,我跟我媽買了機票飛澳門,我們要去你的賭場玩,有沒有家屬優惠啊!”
他低聲笑笑。
“我讓手下人給你們拿籌碼,隨便玩,贏了歸你們,輸了都算我的。”
“好耶,我就知道宋晏對我最好了!”
掛斷電話,宋晏單手發消息。
我看着他上揚的嘴角,一咬牙,用力甩開他的手。
“宋晏,我媽不可能簽字,你想都別想。”
他微微一怔,隨即皺了眉。
“汐汐,別鬧脾氣,手術不是兒戲。”
“宋晏,是你說腸胃鏡拖不得,胃癌不着急。”
宋晏輕嘆一聲,有些失望:
“還在計較那個打賭,安安是你妹妹,你多讓讓她不行嗎。”
“而且,我已經退步讓我爸打破原則了。”
我心裏冷笑。
這就是一向重原則的宋家。
安排好的手術說換就換,說好退休後不做手術也能改。
他嘴裏說公私分明,我飛去澳門找他,都得先付了低消費,才能進賭場的大門。
陳安安要進去,他就讓她們敞開了玩。
胸口的煩悶越發強烈,我轉過身。
“那你去讓着她吧,我不是她親姐,我沒那個義務。”
晚上回家,我看到陳安安的朋友圈。
宋晏給她一百萬的籌碼,她卻輸了三百萬。
照片裏她可憐巴巴癟着嘴,宋晏在旁邊一臉寵溺,手裏還拎着她的小包。
我鎖了屏,想起我們談戀愛那幾年。
那時他剛開賭場就賠了五百萬。
我出錢幫他還債,又出錢讓他東山再起。
後來他的賭場越開越大,他抱着我久久不願鬆開。
“汐汐,我何德何能有你這麼好的女朋友。”
“我發誓,將來不管生意做到多大,我都會以你爲重。”
一開始確實是這樣的。
我要甚麼他就給甚麼,晚上下了雨,他得罪VIP客戶也要去接我回家。
爲了讓我少操心,他給我請了四個保姆,說我生來就是要享福的。
可結婚後,他認識了陳安安。
他誇她活潑俏皮,是個需要寵着的妹妹。
他的副駕駛成了她的專屬,四個保姆只給我留一個,其他的都去照顧陳安安。
我不再是最重要的。
我媽媽的胃癌手術,得爲了陳安安媽媽的腸胃鏡讓路。
戀愛時他最不齒別人忘恩負義,婚後卻認可了陳國強的復歸本宗。
當年的誓言,竟然這麼輕易就打破了。
這一晚,宋晏帶着陳安安母女在澳門玩了個通宵。
次日他回家,見我在收拾行李,有些驚訝:
“你怎麼知道今天要回老家?”
我抬頭:“甚麼?”
“竣工儀式提前到今天了。”
“我跟岳父商量過,不用非得你媽媽,到時候你現場簽字也可以。”
他大步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4
我渾身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推開他。
“宋晏,我說了這件事不可能!”
他後背撞在牆上,變了臉:
“程汐,你怎麼還不明白,我這是爲了你好。”
“你難道要一輩子不和岳父說話,我是想修復你們的父女關係,讓你和安安姐妹倆以後沒有隔閡!”
我後退着,緊盯着他:
“我和陳國強不說話是因爲他逼走我媽,害我媽生病,搶了我程家的財產,他根本不配做我的父親!”
“而且陳安安算甚麼姐妹,她跟陳國強一個姓,而我姓程!”
冷到極致的氣壓,把保姆嚇得不敢上前。
宋晏緊繃着臉,慢慢搖頭:
“上一輩的恩怨禍不及下一代,你一直僵持不鬆口,安安就一直入不了陳家族譜。”
“爲了這事,安安每晚都失眠難過。”
“你做姐姐的,得多爲她着想。”
荒謬。
2026年了,現在的人誰還會爲入不了族譜而失眠。
她陳安安不就是覺得,只要陳國強能歸宗,已經被他們拿走的錢,就能徹底姓陳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計倆,宋晏身爲我的丈夫,卻一心放在陳安安身上,看不出端倪。
還要逼着我回去簽字。
真是眼瞎心盲。
我回身,去包裏拿擬好的離婚協議。
宋晏忽然接了個電話。
“嗯,我回家接她......阿姨不舒服嗎?好好好,你別急,我這就去接你們。”
說完他快步往外走:
“安安媽媽爲了腸胃鏡在禁食,沒甚麼力氣,我去接。”
“你自己回老家吧,別遲到。”
我手指一頓,聽見他回頭壓下聲音:
“汐汐,你冷靜一點。”
“你媽媽的胃癌比較特殊,國內除了我爸沒人能做手術,就算你帶她出國,也只能找專門研究這個胃癌類型的醫學團隊。”
“等你找到再排上號,早期就拖到晚期了。”
“不要耍小性子了,以後你還是岳父的女兒,也是你媽媽的女兒,成年人何必計較那麼多呢。”
離婚協議拿出來的時候,宋晏已經開車走了。
我站在原地怔了很久,直到手機響鈴。
恍然驚醒,如同大夢一場。
“我接到阿姨了,在門口。”
我“嗯”了一聲,拎着行李箱往外走。
保姆追出來,給我塞了兩個保溫袋。
“昨天你過生日,我給你煮的大蝦,還有生日蛋糕你一口都沒喫。”
“這個是剝好皮的蝦肉,那個是我早晨買的蛋糕。”
“一路順風。”
我鼻間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點了點頭。
然後坐上溫敘年的副駕駛,帶着媽媽去往機場。
路上我聯繫了程家的幾個長輩和律師,聊了聊之後要做的事。
起飛前,宋晏發來消息。
“到哪兒了,安安想喫藍莓,你去鎮上買點順便帶回來。”
我沒回復,直接關機。
接着閉上眼睛,靠在媽媽肩膀上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