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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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受封女醫官的第三日,王妃死在她接生的產房裏。

就連腹中的孩子也沒保住。

母親當着我的面燒掉十年脈案,又抓住我的手,按在那包催生藥上。

“你本來就是簾後開方的人。官府問起,就說藥也是你配的。”

十年來,我替妹妹診脈,她替我見人。

我救下的病人向她叩謝,我寫出的藥方都署着她的名字。

連原本與我定親的陸懷謙,也成了她的夫君。

如今妹妹私加催生藤,害得王妃一屍兩命。

母親卻說:“清儀只有這一個前程。你已經沒有臉了,再丟一條命又能怎樣?”

......

靖王府的人來敲春和堂的大門時,母親正在燒脈案。

火盆擺在藥房中央。

寫滿病情的紙頁一張張捲曲,火舌舔過墨跡,很快只剩下黑灰。

我衝過去搶,被兄長顧承安擋在門邊。

“別添亂。”

“王妃前幾日的脈案還在裏面。”

“已經死人了,留着有甚麼用?”

他奪過我手裏的火鉗。

後院傳來妹妹的哭聲。

她從靖王府回來後便換下了官服,頭上的女醫金簪也摘了,裙襬沾着大片乾涸的血。

陸懷謙守在她身邊。

母親讓人將藥房的門關上,隨後取出一包藥。

藥紙上寫着“催生藤三錢”。

字是我的。

春和堂裏所有藥包的籤子都是我寫的。

母親將藥包塞進我手中。

“拿好。”

我沒有動。

“靖王妃胎位不正,可我開的方子裏沒有催生藤。”

“王府說有。”

“那是清儀自己加的。”

妹妹的哭聲停了。

隔着一道門,她沒有反駁。

母親抓着我的手更用力:“你怎麼知道?”

“她去王府前拿走了一瓶。”

那隻細口青瓷瓶原本放在診室暗格裏。

催生藤藥性烈,只能用於胎位正、產道已開的產婦。

王妃腹中胎兒橫着,強行催產會大出血。

我在送進王府的方子上寫得清楚。

不可催。

若兩個時辰仍無進展,立即請葛太醫與穩婆共同處置。

妹妹卻想獨自接生。

她剛受封女醫官,滿京城都在看她的本事。

王妃若在她手裏平安誕下嫡子,她在女醫局的位置便更穩了。

“她只是心急。”母親說,“王妃的死未必全怪那味藥。”

我看向門後。

“讓她自己來說。”

陸懷謙扶着妹妹出來。

顧清儀是我的雙生妹妹,只比我晚出生半個時辰。

她與我眉眼相似,臉上卻沒有那道從左額燒到下頜的疤。

她的聲音也很清亮,不像我,每說一句話,喉嚨裏都帶着被煙燻壞的沙啞聲。

她走到我面前,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姐姐,救我。”

我向旁邊避開。

母親立即把她扶起來:“你跪她做甚麼?”

妹妹抓住我的袖口。

“王妃痛得受不住,一直問我甚麼時候能生。王爺也在外頭催。我想着催生藤以前用過,沒有出過事......”

“那是因爲以前那些產婦胎位正。”

“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脈是你診的嗎?”

她說不出話。

王妃有孕八個月後,一直由我診治。

每次都是我戴着面紗進王府,妹妹坐在屏風外與王妃說話。

診完脈,我便會將病情和用藥寫在小箋上,由她讀出來。

王府上下只知道女醫官顧清儀醫術高明。

沒人知道那個不能抬頭見人的藥侍,纔是開方的人。

母親把妹妹護到身後。

“官府若查出清儀冒領醫名,整個顧家都要按欺君論罪。承安的藥鋪,懷謙的醫籍,一個也保不住。”

“那便說實話。”

“實話救不了死人。”

外頭傳來撞門聲。

官差已經到了。

母親拿出一張供狀,鋪在桌上。

上面寫着,我嫉恨妹妹受封,趁她不備在藥箱中放入催生藤。

妹妹不知內情,將藥給了王妃。

我看完最後一行,抬頭看向母親。

“你們連供狀都寫好了。”

“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母親將筆塞進我手裏,“娘會託人打點。你只說配錯藥,最多流放幾年。”

“死的是靖王妃。”

“王爺看重顧家的救命之恩,不會趕盡S絕。”

靖王早些年得過一場怪病。

治好他的人是我。

那年我十四歲,還不能獨立行醫。

母親讓我躲在屏風後診脈,由妹妹開口問病,最後以顧清儀的名義開出藥方。

靖王因此欠下的恩情,落在了妹妹身上。

母親如今還想拿它保妹妹。

我把供狀推回去。

“誰加的藥,誰去認。”

母親盯着我,臉上的溫情退得乾乾淨淨。

“沉璧,你小時候已經救過清儀一次。”

“再救她一次,會死嗎?”

門被撞開。

官差衝進藥房。

母親當着他們的面指向我。

“藥是她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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