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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團圓飯，妹妹在桌上擺了四盒怪味糖。
“誰喫到怪味，誰就替我去警局，承認昨晚酒駕的車是她開的。”
爸媽催我先選。
第一顆，就是腐爛雞蛋味。
全家鬆了一口氣。
媽媽欣慰地握住我的手。
“還是姐姐貼心。苗苗剛考上編制，不能留下案底。”
十歲那年中秋，我喫到牙膏味，替妹妹承認偷了班費，從此被全班孤立。
高三那年中秋，我喫到死魚味，替妹妹背下作弊處分，失去了保送資格。
去年中秋，我喫到洗碗水味，替她承認弄錯公司賬目，最後被單位開除。
這些年，我一直以爲自己只是運氣不好。
直到我去廚房洗手，聽見媽媽壓低聲音問：
“你確定她那盒全是怪味？”
妹妹得意地笑了。
“放心，我一顆一顆換的。”
爸爸也跟着笑出了聲。
“還是你瞭解她。只要誇她一句貼心，她甚麼罪都肯替你認。”
他們一直都知道。
那些所謂的公平選擇，不過是全家心照不宣地選我頂罪。
我吐掉嘴裏的糖，將提前準備好的認罪書撕成兩半。
貼心，是我喫過最毒的糖。
這場荒謬的中秋怪味鬧劇，我再也不奉陪了。
......
紙片落進垃圾桶時，妹妹第一個衝進來。
“林晚，你甚麼意思？”
她撿起半張認罪書，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多大點事，你鬧甚麼脾氣？”
多大點事。
妹妹酒後撞倒了一個外賣員，拖行了十幾米。
對方小腿骨折，現在還躺在醫院。
監控拍到了車牌，卻沒拍清駕駛人的臉。
所以他們在中秋節把我叫回來，連認罪書都替我打印好了。
媽媽拉着我，聲音放軟。
“晚晚，你又沒工作，最多賠點錢，判不了多久。”
“苗苗不一樣，她好不容易考上教師編，檔案上不能有污點。”
妹妹紅着眼睛接話。
“姐，我以後可是要當老師的人。”
“我要是被查出酒駕，這輩子就完了。”
我看向她。
“那個人的人生呢？”
“他送餐晚了會被扣錢，腿斷了也沒法幹活，他就該倒黴？”
妹妹臉一沉。
“你裝甚麼聖母？”
“又沒撞死，不就是斷條腿嗎？”
爸爸拿起另一份認罪書，直接按在我面前。
“籤。”
“別逼我當衆說你沒良心。”
我把那份紙推了回去。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從小到大，只要他說我沒良心，我就會慌。
我怕他不要我。
怕媽媽失望。
更怕他們又抱着妹妹，說養我不如養條狗。
可今天，我只覺得這幾個字有些可笑。
一個連女兒坐牢都能提前分配好的家，也配跟我談良心。
媽媽突然捂着胸口坐下。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自私的東西？”
妹妹立刻過去替她順氣。
爸爸指着門口罵我。
“你今天敢走，以後就別回來！”
我拿起包。
妹妹卻攔在門口。
“你可以不籤，但後天是我的入職慶功宴，你必須到場。”
“親戚和我以前的老師都會來。”
“到時候你當着所有人的面說車是你開的，再去自首。”
她把剩下的三盒糖抱進懷裏。
“你放心，只要你幫我過了這一關，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拉開門。
手機正好彈出一封郵件。
南城分公司缺一個內審主管，問我是否願意過去。
去年我替妹妹背下錯賬責任後，是陳經理幫我找到了證據。
他知道我沒做錯，幾次讓我去南城重新開始。
以前我捨不得離家。
現在，我點下了確認。
後天上午九點，準時報到。
和妹妹的慶功宴，是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