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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手機亮了一夜。
沒有人問我去了哪裏。
妹妹在家族羣裏發了十幾張賞月照。
爸爸轉了兩百塊紅包，備註是“苗苗上岸大吉”。
媽媽發了一張三個人碰杯的照片。
配文是：
“兩個女兒都懂事，當父母的也算熬出頭了。”
照片裏只有他們一家三口。
我這個“懂事”的大女兒，連個杯子都沒留下。
第二天早上，我回家拿身份證和工作資料。
門剛打開，妹妹便舉着手機對準我。
“來，咱們先模擬一遍。”
“昨晚幾點喝的酒？”
“車從哪條路開過去的？”
“撞人以後爲甚麼逃跑？”
她的問題又快又熟練。
爸爸坐在沙發上提醒。
“別卡殼，警察不是傻子。”
“苗苗已經把路線發你手機了，今晚背熟。”
桌上放着妹妹昨晚穿的外套、車鑰匙和一張加油小票。
他們連假Z據都替我準備好了。
媽媽見我不說話，把一碗粥推過來。
“先喫點東西。”
“你胃不好，別到警局還沒問幾句就吐了，顯得心虛。”
我看着碗邊那顆剝好的雞蛋。
小時候我生病，媽媽也這樣給我煮過粥。
可那次妹妹想喫雞蛋，她還是把唯一的雞蛋夾進了妹妹碗裏。
媽媽說：
“你是姐姐，病一病死不了。”
我把粥推了回去。
“再玩一次吧。”
妹妹眼睛一亮。
“玩甚麼？”
我從她懷裏抽出一盒怪味糖，放到桌子中間。
“這次你先喫。”
“如果你喫到怪味，就自己去警局。”
妹妹臉色變了。
爸爸一把搶走糖盒，扔進垃圾桶。
“胡鬧！”
媽媽也把妹妹護到身後。
“酒駕是能拿來開玩笑的嗎？”
我看着他們，突然想笑。
原來他們知道這不是遊戲。
也知道坐牢不是一句“貼心”就能糊弄過去的倒黴事。
只不過倒黴的人換成妹妹，他們就不玩了。
妹妹躲在媽媽身後衝我翻白眼。
“不想幫忙就直說，拿糖嚇唬誰呢？”
“從小到大吃了那麼多次，也沒見你少塊肉。”
我沒有跟她爭。
我進房間收拾東西時，客廳牆上的新照片吸引了我的視線。
那是一張全家福。
爸爸穿西裝，媽媽穿旗袍，妹妹站在中間，三個人笑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照片右下角寫着拍攝日期。
就在上個星期。
而上個月，媽媽隨口說了一句想拍全家福，我排了三天隊才約到一家熱門照相館。
定金八百，是我交的。
原來他們已經拍過了。
只是他們說的全家，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樣。
我從包裏拿出預約單，撕碎後扔進紙簍。
妹妹跟進來，看見我的行李箱，嗤笑一聲。
“又演離家出走？”
“你哪次不是出去住兩天，等爸媽哄你一句就回來？”
媽媽站在門口命令我。
“行了，別擺臉色。”
“剛纔你嚇到苗苗了，先給她道歉。”
我停下收衣服的手。
以前，我總覺得道歉只是一句話。
只要說出來，家裏就能安靜。
現在我才明白，我每道一次歉，他們就更確定我好欺負一點。
我抬頭看向妹妹。
“對不起。”
她馬上揚起下巴。
“這還差不多。”
爸爸臉色也緩和下來。
“後天慶功宴別遲到。”
妹妹挽住媽媽的手，得意得藏不住。
“姐，到時候我還準備了一個特別環節。”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有一個多貼心的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