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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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何家有條百年婚俗,外地女人想嫁進門,必須先學會粵語。

我跟着何敘川請來的老師學了三年,次次考覈過關。

可婚禮那天,我拿到的敬茶詞,卻與這三年學過的沒有一句相同。

滿堂親族要求退婚,是何敘川跪在祠堂裏,拿自己的掌房資格替我作保。

他牽着我的手說:“別怕,學不會,我教你一輩子。”

婚後每逢家族盛宴,他都以我不會主祭禮詞爲由,讓青梅梁嘉敏代我出席。

每次他都哄我解釋:“慢慢學,等你學會,站在我身邊的人就是你。”

我只當自己口音不夠地道,爲了等到那一天,開始沒日沒夜地苦練粵語。

直到祭祖宴,我終於學會整套粵語趕到老宅,卻被何敘川鎖進祠堂後的靜室。

他隔着門,語氣溫柔得像從前每一次哄我:

“晚寧,你次次考覈過關,是因爲題目都是我定的。婚禮上的那套主祭詞,我從沒讓老師教過你。”

“只有讓所有人認定你不夠資格,婚後嘉敏代你主祭,纔不會有人反對。”

“她外婆病了三年,只想看她代何家主祭。你已經是何太太了,別連這點體面都和她爭。”

我這才明白,他讓我感動了多年的深情,從頭到尾,都是他爲另一個女人鋪路的騙局。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那一世靜室電線走火,我葬身火海,也沒等到何敘川回來。

重來一世,我學會的第一句粵語,是離婚。

......

何敘川手裏的瓷勺停了一下,彷彿聽到我說這兩個字眼的時候詫異了一下。

“離婚?”

我點頭,重複剛剛提及的話。

“對,離婚。”

他盯着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聲調錯了。”

他抬手搭住我的後頸,拇指輕輕按了按,像過去每次陪我練發音那樣,耐心得近乎溫柔。

“再跟我念一遍。”

我沒有開口。

何敘川只當我還在爲祭祖宴沒選她的事生氣,將面前的艇仔粥推給我。

裏面沒有蔥,也沒有花生。

都是我喫慣的口味。

“昨晚又背到幾點?”

“眼睛都腫了。”

“喫完回去睡一覺,剩下的晚上我教你。”

他說得自然,彷彿只要祭祖宴結束,一切就會恢復正常。

傭人恰在這時捧來一隻錦盒。

“先生,主祭旗袍改好了。”

我打開盒子,指尖摸過旗袍腰間新收進去的兩寸。

這是我結婚時,何老太太特意請老師傅給我做的。

尺寸不會錯。

“改給誰的?”

傭人低下頭,不敢回答。

何敘川替她開了口。

“嘉敏。”

“她臨時替你主祭,穿普通衣服不像話。”

他給我夾了一隻蝦餃,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小不過的事。

“你們身形差不多,先讓她穿一次。”

“祭祖後再改回來。”

我看着那件旗袍。

上一世,我曾爲了能穿着它站在何敘川身邊,連續三個月不敢喫晚飯。

後來梁嘉敏穿着它完成祭禮。

我卻死在距離宴席不到二十米的靜室裏。

“既然給她了,就不用改回來了。”

我合上盒子,讓傭人送走。

何敘川眉頭微皺。

“晚寧,一件衣服而已。”

“我說過,她外婆時間不多了。”

“你已經是何太太,沒必要甚麼都跟她爭。”

我端起粥,安靜喫完。

以前聽見這句話,我總會拼命證明自己不是在爭。

現在,我連解釋都覺得累。

下午,梁嘉敏來試旗袍。

她從樓上下來時,何家幾個嬸母圍着她連聲誇讚。

“到底是港城長大的,旗袍一上身就有那個味道。”

“嘉敏粵語又好,這次祭禮肯定不會出錯。”

梁嘉敏看見我,歉意地摸了摸衣襟。

“晚寧姐,你別誤會。”

“敘川也是怕何家丟臉。”

何敘川站在她身後,替她扶正肩上的盤扣。

“腰還是鬆了一點。”

“讓師傅再收半寸。”

那雙手曾在婚禮那天牽着我,說會教我一轡子。

現在,他正親手把我的衣服改成另一個女人的尺寸。

我轉身上樓,拿出老宅鑰匙和掌房印章。

何敘川晚上回來時,我把兩樣東西放在了茶几上。

他卻買了我最喜歡的酥皮蛋撻。

紙袋還是熱的。

“還生氣?”

他在我身邊坐下,拆開紙袋遞給我。

“祭祖結束,我空一個月陪你。”

我沒接,反而平靜地退讓。

“鑰匙和印章,你交給梁嘉敏吧。”

何敘川臉上的笑淡了些。

“她只是暫代。”

“我不需要了。”

他沉默幾秒,又把鑰匙塞回我的包裏。

“別鬧。”

“明天嘉敏去老宅熟悉流程,你陪她一趟。”

“她第一次主持這麼大的家宴,很多事不懂。”

他站起來,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乖一點。”

房門合上後,我把那串鑰匙重新拿了出來。

這一次,我沒有再放回原處。

我打開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您好。”

“我想諮詢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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